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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頁

 

  惱!

  氣悶!

  一口血差些吐將出來!

  她的淚就有這樣的本事,不出聲就攪得他昏天暗地。

  「妳早是年家的媳婦,又能走到哪裡去?!」想走還沒那麼容易呢!他五官凌厲,臉色隱隱泛青,卻是五內如焚。

  鳳祥蘭仍是搖頭,沉默了會兒,掀唇低語,宛如說給自己聽的一般--

  「若我早是年家的媳婦兒,那麼,嫁出去的女兒猶如潑出去的水,那……那海寧鳳家是沒臉再回去了,可開封這裡卻也不能再待的,永勁……將來你要成了親,有了如花似玉的美嬌娘,我躲得遠些,心裡興許就不難受了,我不能再待在這兒的……」微微一頓,似在沉吟,忽地,她唇角勾勃,嗓音仍輕--

  「或者,就找一座佛庵住下吧,吃齋念佛,住一輩子也未可知。」

  那不是出家嗎?!

  該死的!她腦袋瓜裡在轉些什麼東西?!

  年永勁越聽越驚,不知她何時有這等念頭,心一慌,雙手猛地抓住她的上臂,居高臨下地死瞪著她,瞪得兩顆火爆眼珠都快滾落地了。

  「永、永勁……」他抓得好用力,她上臂怕是要癆青了,可她心裡歡喜,明白他還是緊張她的,她心裡歡喜呵……邊想著,她鼻間發酸,眼眶跟著泛起熱意。

  「妳就住這兒,哪裡也不許去!」他從齒縫裡迸出話來。

  這姑娘啊,存心要氣得他吐血身亡才快活嗎?!

  她那些話說得輕渺渺的,沒絲毫重量,卻如同無形的利刀狠砍過來,掃得他又驚又痛,魂險些嚇掉。

  雪容仰起,她眸光如泓,那瓊鼻輕輕掀動,芙頰隱約散發出香氣,然後是那張櫻嘴兒,唇瓣微分,暗吐幽蘭。

  年永勁緊抓著她,心臟猛烈鼓動,衝動地俯下臉來,本以為兩張嘴、四片唇便要膠著在一塊兒了,他卻在離那軟唇三厘處猛地停頓下來,兩人氣息紊亂且粗嗄,灼灼地噴在對方臉膚上。

  老天……此時此際,鳳祥蘭如何再能裝假?

  他的峻顏貼得好近,深瞳裡竄著兩把火,她被動地與他對視,心中小鹿橫衝直撞,芳頰早教他的灼息煨燙。

  唉……他還在遲疑什麼?

  驀然間,他下顎線條繃得死緊,牙一咬,臉容撇開,同時放掉她的雙臂。

  他還嫌眼前的事不夠亂嗎?!

  面對澄湖,年永勁大口、大口地吞吐氣息,胸腔裡的煩躁消散了些,腦中卻是千頭萬緒,翻騰著她說過的那些言語--

  誰教我心裡有你,便以為你心裡也要有我,這才公平,卻沒去多想,情字向來由天不由人的……

  那不是你的錯,錯的是我……你說我多傻?誰教我偏偏喜愛你,你沒錯,錯的是我……

  有別家的姑娘對你表白,那挺好的,不是嗎?我想……我真該替你歡喜……

  當真是英雄氣短,兒女情長嗎?

  這些年,歲月悄若無聲地流轉,在他胸房裡到底留下了什麼?怎麼一牽扯上她,就全都亂了套?

  見他陰鬱著臉,忽然舉步要走,原本沉默不語的鳳祥蘭著急了,以為他當真狠下心,趁著眾人尚未尋到此處,便要拋捨一切去完成他那個遠遊的夢。

  「永勁,別走啊!」

  她顧不得其它,從大石上跳起來想追上去,又怕他輕身功夫一使,人真要消失不見。

  不--她不要他走!沒多想,她咬著銀牙,縱身往守清湖裡跳,嘩啦一響伴隨著驚呼,濺起不小的水花。

  「祥蘭兒?!」年永勁倏地轉回身,厲聲大呼,幾個箭步已飛將過來。

  「永……唔……」守清湖不算深,可湖底爛泥多,她繡鞋陡地一滑,站也站不穩,爬也爬不上來,接連被灌進好幾口水。

  忽地,男子健臂撈住她的腰,硬是將她的小腳從爛泥裡拔出,把她給抱上岸來。

  「祥蘭兒……祥蘭兒?!醒醒!老天……」跪在草地上,年永勁輕拍著她的頰,一臂猶牢牢地將她擁在胸前,緊張與關懷之情顯而易見。

  她眉心擰起,驀地嘔出一口髒水,喘著氣,在他的拍撫下接連將肚中的水盡數吐出,神志悠悠--

  「……永勁別、別走……你別走,該走的是我呀……」

  年永勁左胸痛得厲害。

  他適才並非要離開年家,而是思緒凌亂,沒法再靜佇不動,他僅是想在守清湖畔來回踱步,卻教她誤會了。

  「我沒走。」他加緊力道擁住她,那瑟瑟發顫的嬌軀讓他心頭又是一扯,再不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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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老太爺百二十歲的壽辰狀況不少。

  先不說那位從頭至尾完全採取不合作態度的頑童老太爺,反正熱鬧滾滾的前院大廳有年家幾位交際手腕高絕的子弟撐著,怎麼也頂得穩當當。

  最最無奈是年家的大爺,明已發帖邀了眾位武林朋友,要在老太爺壽辰為他正名為十九代掌門,族中長輩在前廳沒瞧見他的人影已是惴惴不安,家丁卻慌慌張張地衝進大廳,當著各門各派的朋友面前大聲嚷嚷,說是大爺要開溜,被祥蘭小姐攔個正著,兩人拉著、扯著,大爺不知怎地就把祥蘭小姐推進守清湖裡,吃了好幾口水,正自昏迷。

  這話一出,眾人嘩然,年家族眾也無心細問,只道年永勁心一橫,真要溜之大吉。

  然而,好好一場盛事被自家人攪得天翻地覆,不得已,「年家太極」第十九代掌門正名之事,就只好暫時擱置下來。

  晚間,月色清明,夜來幽香。

  一道高大人影在鏤花月形門前徘徊,忽地立定腳步,隔著一個小庭,雙目幽幽地望著裡邊姑娘家的閨房,房中燈未熄,將那兩名貼身丫鬟的身影淡淡地映在窗紙上。

  自將她救回,見四爺爺和永澤皆已趕來,又有丫鬟在旁服侍,他便將自個兒關在房裡,想著那些教人一個頭兩個大的問題。

  他性情不受牽絆,要走便走,要留就留,他一直這樣以為。可這些年,他又為何長留於此?那遠遊的想望常在他胸口燃燒,卻遲遲不去實現,到底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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