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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頁

 

  暗咒一聲,他使勁甩開那荒謬的念頭,沉聲道:「在這兒等著,我讓永澤過來幫妳瞧瞧。」

  年永澤雖是十八少年,五歲起便跟在「年家太極」裡精通醫術的年四爺爺身邊習醫,頗有青出於藍的能耐。

  見他又要拋下她,鳳祥蘭一急,小手伸去抓住他的衣袖。

  「等等,別走,別急著走呵……永勁,你、你陪我說說話,好不?」

  年永勁怔了怔,身影一定,眉峰成巒。「要找人陪妳說話解悶,永瀾和永春不都空閒著?妳不找他們去,偏追著我跑?」

  「他們是他們,你是你,自然不一樣。」她輕嚷了聲,「我天天和永瀾說話,時常彈琴給永春聽,可就是你……你好忙、好忙,總忙得沒丁點閒暇同我說上一句。」

  他深邃的五官微凝,輕易地擺脫她扯著灰袖的小手,冷淡地道:「我和妳不同。」

  「是,當然不同啦。」她鳳眸瞬也未瞬,鼻音又現:「三伯伯和『年家太極』裡的許多長輩一古腦兒把大小事情全往你身上堆,你是大忙人一個,辦的全是正經事,而我啥兒也不是,就是只養在深宅大院裡的米蟲……我心裡知道,你、你總是討厭我、瞧不起我的……」

  又是這一句。年永勁左胸一抽。

  他遭她質疑過好幾回,不管真正想法如何,答案卻是千篇一律--

  「我沒有。」

  「可你連話也不想同我說,不是嗎?」她咬咬豐軟的下唇,明眸輕斂,盯著自個兒在裙褶裡絞弄的十指。

  他深吸了口氣,死盯著她的發旋。「我沒有。」

  「那麼……你是願意陪我在這兒說說話、談談天了?是不是?永勁……」秀容陡揚,眸與唇透著期盼。

  年永勁忽然有種作繭自縛的感覺。

  他雙目細瞇,一會兒才道:「妳想說什麼?」他與她能有什麼話可說?

  鳳祥蘭眨掉眸中輕霧,露出笑來。

  「就隨便說說,什麼都能說,永勁……你有想說的話嗎?」

  「沒有。」他言簡意賅。

  她可愛且無奈地逸出一聲歎息--

  「怎會沒有呢?你常在外面走踏,接觸的人多如牛毛,見過的世面不知凡幾,定遇過許多有趣的事,你不想說嗎?」

  他抿唇不語,峻頰微捺,明擺著不願意。

  他固執,她猶勝他三分,只是她心靈機巧、見微知著,天生善於察言觀色,明白拐著彎有時比直來直往易行。

  對他的沉默不以為意,她輕啟朱唇,軟聲問:「永勁,你什麼時候要離開這兒?」

  這會兒,那張嚴峻的面容總算起了幾絲變化,挺直鼻樑下,兩邊鼻翼微微翕張。他瞪著她。

  鳳祥蘭粉頸輕垂,有一下、沒一下地撫平裙褶,逕自說著--

  「永勁,這些日子,你肯定也聽見風聲了……三伯伯擬定五年後要卸下『年家太極』掌門的重擔,打算早些與族裡的長輩們一起議定第十九代的接班人,瞧,他也累了,等卸下掌門之位,三伯伯和三伯母便有許多閒暇時候,他們在一塊兒,怎麼都是開心的……」

  那兩道略嫌粗厲的眉擰了起來,他雙臂抱胸,冷道:「那又如何?」

  她微微一笑,童嗓仍是一貫的柔軟:「永勁……你真不爭這個掌門位子嗎?」

  「爭什麼?!那是永春該擔的責任,別想推給我。」他粗聲反駁。

  縱使「年家太極」掌門之位在江湖上擁有何等地位,他年永勁卻從未有過這等心思。

  再者,他亦聽聞了,族裡過半的長輩其實是屬意永春的,關於此點,他無絲毫異議,永春性情溫朗,一向廣結善綠,的確較他冷厲峻傲的外表強上許多,由永春接掌「年家太極」,那是再好不過。

  鳳祥蘭一雙妙眸靜凝著,女兒家的心思混沌難明,笑渦忽隱忽現--

  「我知道了,你說過,總有一日要拋下這兒的一切,走得遠遠的,你不想接掌『年家太極』也就作罷,可是永勁……你好不好等我長大?別這麼快就動身呀,我也想跟著你看山、看海,一塊兒玩去。」

  他一怔,眉峰蹙得更緊。「姑娘長大自然得嫁人,怎可能讓妳跟在我身邊?」是了,他忽地記起,等永春接掌年家,眼前這小姑娘便是「年家太極」第十九代的掌門夫人。

  他暗暗作了一個綿長的呼吸,胸中鬱悶陡升,好沒來由。

  鳳祥蘭一時難以回答。

  方寸泛起漣漪,如輕潮拍打,她尚不懂那樣的感情,卻是明白了,若能與他一輩子相對,即便雙雙無語,那也很好。

  靜沉了半晌,她微微又笑--

  「怎地不成?年、鳳兩家世代交好,我跟在你身邊一塊兒玩,你護著我,我也護著你,彼此有個照應,不也挺好?」

  「我不陪妳玩扮家家酒。」年永勁嗤了聲,見那對明眸水汪汪的,滿是期待,有著近乎依戀的情感,他左胸一緊,衝口便出--

  「別跟我提什麼世代交好,年家是年家,鳳家是鳳家,鳳家捅出來的事若能自個兒擔起,永瀾也不會為了守住那個該死的藏寶秘密,而被毀去臉容,還被、被--」他語氣一頓,臉色鐵青,胸膛急速起伏,終沒能將年永瀾去年夏所遭遇的凌虐全盤托出。她僅是個小姑娘,不會明白的。

  鳳祥蘭定定瞅著他,卻幽幽地歎息了。

  「永勁……永瀾只是做了該做的事,我知道的,自去年夏出了事,你一直很為他心疼,在年家裡,你向來和他最親,現下……你、你說這些話,永勁……我想,你其實真正惱恨的是自己,你氣出事當時,沒能保護好永瀾,沒能和他在一起,是不是?唉……你怎能這樣苛責自己?」

  她的瞳底如澄鏡、如明湖,婉婉地映出兩個他。

  年永勁忽覺額心沁涼,竟在不自覺間滲出一層薄汗。

  她憑什麼這樣以為?一個乳臭未乾的丫頭,憑什麼口無遮攔地胡下定斷?

  胸口繃得發痛,他銳目細瞇,雙眉壓得極低,一股風暴正迅速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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