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吃。」左霜霜擋在門前,不讓他進來。
但狄烈不理,將她輕輕一推,逕自走進房裡。
左霜霜的房間他只來過幾次,一如以往飄散著她獨有的幽幽清香,那是令他深受迷惑的味道。
「我說我不想吃。」左霜霜再次重複,但已不再那麼堅持。
「不吃不行!妳不怕胃痛嗎?」狄烈把碗筷放好,語氣有著不容反抗的強硬。
「就算痛死也不關你的事!」左霜霜賭氣地回答。剛才他如果這麼強勢地跳出來阻止她嫁人就好了。
「我知道以後妳有孫成照顧,但那是以後,現在妳還是要先照顧好自己才行。」狄烈幾乎是咬著牙迸出「孫成」這兩個字。
「你很高興我嫁給他,是不是?」左霜霜直勾勾地瞪視著他,不容他逃避半分。
現在問這些還有什麼意義?都成定局了不是嗎?她再問下去,不過是讓他的心再痛上數倍罷了。
「是的。」如今,就算表明自己的心意又如何?她已心有所屬了。
左霜霜聞言,立即潸然淚下。原來最好的流淚方法,竟是他的祝福!
她無力地蹲下身,暗自啜泣。他會高興,就表示他的心裡根本沒有她,而她的一片真心,也只是自作多情而已!
狄烈雖然對她這個反應有些不解,然而見著她的淚珠,仍是心生不忍地想靠過去安撫她。莫非,她是在難過即將要離開這個家,才哭得如此傷心?
左霜霜一察覺到他的靠近,立刻推開他,衝出房門,也不管現在正下著滂沱大雨,只是不停地往前跑,任由雨水和著眼淚滑過她的臉龐。
「別再跑了,妳會生病的!」訝然不已的狄烈大步追上她。她這是怎麼了?
左霜霜掙扎著,想掙脫開他的箝制,眼淚仍嘩嘩流著。「放開我!我就是要生病,就是要!」她哭喊著,所有的苦痛彷彿找到了宣洩的管道。
狄烈不鬆手,反而一把擁住她。「妳到底怎麼了?告訴我!」見她竟傷心至此,他非問個明白不可。
「你不知道嗎?」在熟悉而溫暖的環抱之中,左霜霜終於慢慢地冷靜下來,只剩那閃閃發亮的美目說明著她還有幾絲憤然。
「知道什麼?」他愣愣問道。
左霜霜手用力一揮,給了他一個巴掌。「現在知道了嗎?」
毫無躲避餘地的狄烈,全然領受這火辣辣的一掌,頓時怒火狂燒。「妳又在發什麼瘋?」他怎麼會忘了這女人的腦子有問題!
「我是瘋了!」要是沒瘋,又怎麼會愛上他?
狄烈氣極,想也未想就俯下頭,意欲狠狠地啃咬她的唇以示懲罰,奈何卻在觸碰到她柔軟香唇的剎那,軟化了自己的心。
頓時──懲罰,變成了品嚐;橫蠻,柔化成輾轉。
左霜霜沒有反抗,她緊緊地攀著他的脖子,熱情地回應他。
不久,狂烈有如此刻風雨般的一吻,終因彼此的呼吸將窒息而稍歇。
左霜霜雖氣喘吁吁,但美眸卻是平和的。「從此以後,我們之間一筆勾銷。」她低聲道。
今後,她也不會再掛念他了。
狄烈乍聞此言,突然覺得心慌。「霜霜──」
「回去吧!你看,」她掙開他的懷抱,不意打個寒顫。「我們都淋濕了,再不回去,一定都會生病的。」
狄烈斜睨她一眼。「還以為妳不會知道呢!」他想用調侃的語氣來讓氣氛變好一些,可卻止不住心底越來越劇烈的慌亂。
「我又不是你這個笨蛋,怎麼會不知道!」她反唇相稽。
「很好,那就看看我們這兩個笨蛋誰先到家!」狄烈說完,率先開跑。
「喂!臭狄烈,你太狡猾了!」左霜霜掄起粉拳追上去,邊跑邊罵。
「現在妳應該知道誰笨了吧!」狄烈回過頭,囂張地大笑。
此後,他們誰都沒有再提起那一吻,好像它從來不曾發生過一樣,就如這夜,縱使是狂風驟雨,可清晨太陽一出來,仍是煙消雲散,水過無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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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家人一致認為,霜霜病了。
不過,他們直覺認為那並不是身體上可以看出來的病,而是內在的一種心病。
「掌櫃,我給了妳二十文錢耶!」一位客人叫囂道。
左霜霜瞄他一眼。「沒錯。」
「找錢呀!」客人攤開掌心。「妳該找我三文錢的。」不會算就不要開茶居嘛!
「你剛剛倒掉我一杯茶水,那杯就算三文錢,所以加起來剛好二十文錢。」左霜霜解釋道。
「什麼?那只是不小心灑掉的水耶!也值三文錢?妳搶錢啊?」
「如果我要搶錢的話,早當汪洋大盜去了,還會待在這個茶居裡嗎?」左霜霜冷笑了一聲。
「我不管!還我三文錢。」客人不滿地要求。
「門都沒有。」左霜霜撇開頭,聳了聳肩。
「妳……哼!」好男不跟女鬥。「以後別想我會再光顧!」
「我已經算得非常公道了,你不來,我也沒辦法。」左霜霜連看也不看對方一眼,只顧著將那二十文錢小心地收好。
而這,只是諸多類似例子的其中之一。
左霜霜最近的所作所為,就跟自倒米缸裡的白米沒兩樣。以前她雖然很吝嗇,但是為了茶居的好名聲,像這種小事通常是忍痛在心,不會真的跟客人計較,因為放長線才能釣大魚嘛!
然而現在,她卻連客人沒把茶喝光也都要扣錢。雖然說,她即將嫁入孫家當少奶奶了,可這樣突如其來的大轉變,著實令所有人詫異極了。
「爹、娘,有事嗎?」發現躲在一旁的父母親,左霜霜輕攢秀眉,揚聲問道。
「沒沒、沒事。」左家兩老迭聲否認,頻頻搖頭。
左霜霜懷疑的目光在他們身上梭巡著。「在等孫成嗎?」
「對對對。」他們又一個勁兒地點頭,樣子很可疑。
「他說要晚一點才能來。」左霜霜說道。
「好好,我們等他。」丟下話,左家兩老立刻閃身回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