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燹悠然笑了,「有什麼關係呢?烈,反正你也必須留在這裡照顧霧霧,況且,你不是跟我說過在這裡沒事做,覺得很無聊嗎?」然後他轉過頭,「霜霜,妳請烈的話,可以不用支付任何報酬,只需包辦他三餐即可。不考慮一下嗎?」
一時間,左霜霜和狄烈都沉默了下來。
為了報鐵燹的恩,所以狄烈在此處便以照顧左霧霧為己任。「我只是負責照顧夫人而已。」
話雖這麼說,可其實左霧霧在這裡有她的爹娘照顧,哪輪得到他,所以還真是閒得不得了。而像他這種經常要活動筋骨的人,這麼清閒的過日子,手腳都發硬得快受不了了。
「難道我會為了幾弔錢,就讓一個討厭的人留在這裡玷污我的雙眼?」左霜霜不免有些生氣,既為鐵燹戳中她的死穴,也為自己真的在猶豫到底是錢重要,還是個人的喜惡重要。
「你們可以仔細考慮一下。」鐵燹沒再進一步相逼。他可是為他們好哪!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呢?
左霜霜與狄烈相互瞪了好半晌,在一陣暗潮洶湧過後,他們仍是異口同聲道:「不可能!」聲音大得很堅定。
但是,鐵燹依然自信地笑了。
第二章
左霜霜最後還是聘請了狄烈,而狄烈也同意幫忙茶居的工作。
左霜霜堅持之所以會聘請他,是出於好心收留,免得他哪一天手腳發霉,污染了茶居。
而狄烈則堅持他的同意只是純粹想活動活動筋骨,並在鐵燹出外從商的這段時間裡,保護左霧霧夫人免於遭受到某個「吝嗇小人」的虐待。
總之在某方面,他們妥協了──即使心不甘、情不願。
「喂!把茶葉拿到後院去曬一曬。」左霜霜瞟一眼狄烈,指著剛運回來的新茶葉喝道。
狄烈只動了動嘴皮,「我不叫『喂』。」
「你是我請來的人,我叫你『喂』,你就是『喂』。」左霜霜冷冰冰地跟他說明這一點。叫他「喂」已經很客氣了,她還沒配上動物的稱謂呢!
「那妳自己把茶葉拿到後院裡曬吧!」狄烈伸個懶腰,仍是不當一回事。
拜託,現在到底誰是主,誰是僕啊?「是我請你的耶!」左霜霜認為有必要讓他更清楚主僕的關係。
「可是妳也別忘了,妳並沒有支付我任何報酬。」這等於是說,他在免費替她工作,所以她的態度最好要客氣一點。
「我要負責你三餐的。」左霜霜為之氣結。他還真以為是免費的啊?
「哼!三餐,」狄烈嗤之以鼻,「妳以為我非得在這裡吃不可嗎?」跟在鐵燹身邊一年已讓他小有積蓄,足夠在外面吃個三、五年沒問題,她還真以為自己會希罕她那三頓飯啊!
「那你現在到底是做還是不做?」這只是第一天,左霜霜已經開始後悔了。她為什麼要為了省那麼一點錢,就讓這個人天天出現在她眼前呢?被他氣到吐血再看大夫的錢絕對會比聘請他的錢要多上好幾倍,她怎麼會一時糊塗,自掘墳墓呢?
「請叫我的『名字』。」他認為這個堅持並不過分。
左霜霜氣得橫眉豎眼,但終究還是勉強扯開嘴說:「狄……烈,」呼!叫這個名字簡直比要她三天沒睡還痛苦。「現在可以做你該做的事了嗎?」
「雖然叫得咬牙切齒,但還可以,總算是有了好的開端。」狄烈的神情不甚滿意,不過還是大方地放過她,然後把茶葉搬到後院裡。
左霜霜用力瞪著他的背影,希望自己的雙眼能噴火將他的背燒個大窟窿!居然敢嫌東嫌西的,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姑娘,請來一壺『北港毛尖』。」一道溫潤的嗓音突然傳來,打斷了左霜霜專心的詛咒,也救回狄烈一命。
「馬上來!」左霜霜轉過頭,卻直直撞進一雙清澈如水的帶笑眼瞳裡,她微微一怔,多好看的眸子啊!
左霜霜連忙走出櫃檯,笑著引領他走向窗邊的位子。「客倌,這裡請坐。」
「好的,謝謝姑娘。」男子笑道,一如他斯文俊秀的臉龐給人春風般的感覺,舒心快活。
左霜霜正要轉身時,男子輕輕地說:「除了茶,還有什麼別的嗎?」
「請問客倌指的是……」好像被他傳染似的,左霜霜覺得自己的語氣也溫柔了起來。
「小吃什麼的,或者像是棋盤的玩藝兒?」
「都有。如果你想下棋的話,二樓設了棋盤,而且現在已經有客人在裡面對弈,也可以跟他們切磋切磋。」左霜霜指著樓上的包廂解釋道。
「假若我想在這裡設棋盤,可以嗎?」男子又問。
顧客至上,有什麼不可以的。「當然可以!請問客倌你要什麼小吃呢?」左霜霜盡責地問。
「幾個小菜就可以了。」
「好的,請稍坐。」左霜霜走進廚房交代之後,到櫃檯取出「北港毛尖」,接著拿出一套茶具,再踅回男子桌旁。
「什麼時候摘的?」男子望望那些茶葉,悠然的問了句。
這是一個識茶之人呢!雖然「北港毛尖」自唐朝以來便很出名,但在茶居裡會點這種茶的人不多,一般多是喝鐵觀音、龍井、烏龍之類的,而這其中又有許多是「濫竽充數」之人,像是那些所謂的秀才、文人,為了表示自己的氣度風雅,才會選擇來這裡喝茶、下棋。另外,當然還有一些根本是想看她們姊妹才特意過來坐坐的。茶?誰管它是什麼,喝下去死不了人就可以了。
而真正愛茶、懂茶的人其實寥寥無幾,要不是不想砸了爺爺辛苦經營的「雅軒茶居」招牌,她還真想用一些假貨來取代呢!包準不會有人嘗得出來。反正好茶進了那些只會附庸風雅的俗人嘴裡,也只是糟蹋而已。
「清明前才從岳陽摘下來的,新鮮著呢!」左霜霜雖然不太愛喝茶,但遇到真正愛茶之人,她是打從心底高興的。
男子看著左霜霜熟練的泡茶動作,問:「姑娘,可以請問芳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