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慢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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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頁

 

  「先謝了。」她知道他在冷漠表相下有著溫柔的心,可惜人們總是容易被表相所蒙騙。對於這樣的好人,她怎麼可以拖累他呢?

  別人倒也就算了,偏偏她以前還跟他說過一些冠冕堂皇的話,什麼不想拖累別人云云,現在不是自打嘴巴嗎?思及此,眼神不由又是一黯。

  嗣衣一時之間拿旭日的見外沒辦法,知道她的症狀令她頗為困擾,而且繼續這樣走走停停,對她的傷勢有害。

  於是長指一點,旭日順勢而倒。嗣衣輕扶著她的身體,替她挪了舒適的姿勢,再蓋上充作棉被的外衣,隨即駕著馬車趕路。

  重新上路不久,車輪輾過一顆不小的石子,「匡當」一聲,車身劇烈搖晃了下,嗣衣熟練的操控韁繩,保持車身平衡。

  明知這種程度的顛簸是不會驚擾到她的,他卻還是忍不住回過身去,然後隔著布簾,嘲笑自己的大驚小怪。

  再怎麼遲鈍,他也曉得自己對她的感覺是什麼了。

  但他現在貿貿然將對她的感情訴諸言語,只怕會讓她誤以為是因愧疚而生的補償心理,反而弄巧成拙。

  幸好她在傷好前是不會離開他的,他該好好想想才是。

  **************

  兩個月後——

  「咻!咻!咻!」物體破空聲不絕於耳,一道身影隨著翻飛起落。

  須臾,一切歸於平靜。

  啥!果然還是不行,想單憑感覺來閃躲攻擊還是太勉強了。旭日忿忿的踩踏地上的小箭。雖然箭鏃已磨平,但撞在身上還是挺痛的。

  她向來以輕功取勝,武功雖不濟,卻沒吃過什麼虧的原因便是她曉得「閃」,而這門功夫沒別的技巧,最起碼的要求只有耳聰目明而已。

  唉!旭日歎了大大的一口氣來哀悼自己的不再「耳聰」。

  不過,總算也有點進步了;從可以下床行走到目前可躲開十之八九暗器的地步,只不過一個月時間而已。除了她自己毅力可嘉,更功不可沒的是嗣衣。

  追根究底來說,她今日的不便都是因為嗣衣的關係,他也挺有良心的陪她到現在,可是她不要他因為愧疚而留在她身邊。

  呃……當然,剛開始是無妨利用一下這個借口啦,可是她不允許自己享用不費吹灰之力得來的成果。

  才想著,就看見嗣衣進門來。

  嗣衣看了旭日一眼,而後視線停留在她左手的小箭上,再注意到她左小腿上的污痕。

  旭日身上穿著白衣,因此白衣上所沾的油污足以讓他一進門就對她的練習進展一目瞭然。

  昨天的背傷還沒讓他處理,今天又傷了小腿……嗣衣一雙劍眉微蹙,面無表情的將採買的東西放在桌上。

  旭日十分明白嗣衣正在估量她身上又有了多少新傷勢,為了澄清他的疑慮,也為了自己不想再挨皮肉之痛,她連忙裝作無事般在他面前將所有的弓弩收拾好,還反常的幫忙起火準備煎藥。

  可一個扔柴入灶的動作過大,反而扯動了昨日背上的傷。

  完了!耳朵聽不見就是這點不方便。她不確定自己剛剛有沒有痛呼出聲,一時之間,不曉得應該是摀住嘴巴假裝被粗枝刺傷了,還是迅速起身假裝方纔的突然僵硬只是一時心血來潮。

  「啪」的一聲,嗣衣的雙手幾乎是在同一瞬間搭在她肩上。

  雖是不出她所料,但他居高臨下的氣勢讓她深覺自己是待宰羔羊。她扮作無辜的仰頭,並適時的做出疑問的表情。

  他二話不說,因為她聽不見,可他眼中傳達的訊息分明就是「你給我過來」。

  唉!以前她都不知道嗣衣的用詞遣字這麼粗魯。旭日心不甘情不願的起身,嘴角一癟,半是因為暗惱自己識人不清,半是因為即將到來的酷刑。

  昨天就是因為怕痛,不敢讓嗣衣按摩推拿,現在可逃不過了。旭日苦著一張臉跟在嗣衣身後,十分確信待會兒她會痛不欲生。

  看到嗣衣解下腰上的皮套,旭日見微知著的端坐在床上,等著一日一回的針灸治療。

  敢情不是嗣衣說話愈來愈粗鄙,而是她心裡有鬼。在嗣衣背轉過身時,旭日悄悄吐了舌,慶幸沒有讓他看出異樣。

  背著旭日的嗣衣也正露出笑意。等她知道她最終仍是躲不過他的「毒手」時,不知她是何表情。

  ——聽宮、聽會、耳門。

  嗣衣將要針灸的穴道名寫在紙上遞給旭日,一邊把她散在頰邊的髮絲整理了一下。她不愛梳,也梳不來繁複的髮式,只學他用皮繩簡單紮成束,繩一解,長髮便流洩而下,披滿雙肩。他手指幾下利落穿梭,便將她一頭長髮整齊的用一根簪子固定。

  看過了紙條,知道嗣衣準備要做什麼,旭日先用一旁的布巾淨臉,而後調整原先有些紊亂的呼吸。

  她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可以靜下來的人,可這些日子以來,嗣衣要她坐著,她就從頭到尾乖乖的坐著,要她別出門,她就真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因為內心十分明白嗣衣的煞費苦心,她盡可能的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順著他的意。

  至於在不能忍受的範圍嘛……只好盡量轉移他的注意力了。

  「你每次醫人都這麼大費周章嗎?」雖然她感覺很受重視,卻不以為嗣衣習慣這麼做。這兩個月來,他幾乎沒有離開她超過半天的時間。她記得旁人口中的他可是沒事就會窩在神農山莊的戀家男人。

  當初嗣衣好像只預計要在京城待幾天而已,卻因為她的事在外面逗留這麼久。可是要不是他,她恐怕撐不過這些日子,向來自傲的冷靜與理智,遇上這樣的挫敗,仍是不堪一擊。

  幸虧有他。

  可她忍不住質疑:在他心中,她是什麼角色?朋友?病患?還是別的?

  左手捻著細針,聽到她的問題,嗣衣持針的手頓了下,空著的右手拿起桌上的筆草草寫了幾個字。

  ——沒有人抱怨過。順便用難解的目光瞥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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