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才不是技術不好掉下樹來的,而是被一隻大蜘蛛給嚇到的嘛!」寶兒嘟著小 嘴反駁道:「要不是因為這樣,我早捉到那只愛叫的大黑蟬了,才不會讓爹這樣取笑呢 !」
「是!是!咱們唐家的寶貝小姐別的本事沒有,爬樹功夫倒是一流,也不怕你爹我 這一把老骨頭為你擔心受怕,還差點心疾發作。不好好待在房裡或書房中繡花、習字, 偏偏要當爬樹……不,應該封你為「抓蟬女狀元」!」
又褒又損的一番話讓唐寶兒在一旁吐著小舌暗叫糟糕,趕緊使出小女兒的法寶── 撒嬌!
「爹爹,您才正值不惑之年,怎說自己是老骨頭呢?何況您身強體健,又有娘在身 旁伺候著您,別說是心疾,連傷風感冒都難得染上。我親愛的爹啊,您會福如東海,壽 比南山,活得比彭祖八百二十歲還久,一生做寶兒的好爹爹的!」悅耳的甜膩嗓音加上 純真的神情,將唐員外哄得咧嘴直笑。
「你這張小嘴就是這麼甜,哄得爹的骨頭都酥了,真拿你沒辦法!」唐員外愛寵地 捏捏寶兒的嫩頰,交代著:「好了,別皮了,你陪你娘在房裡歇一會兒,晚膳時我再來 。」說完,又到前廳去為他的事業付出心血了。
「好險,又逃過一關了!」暗呼一口氣。
一回眸,發現娘正似笑非笑地斜睨著她。
「小綠呢?怎麼沒陪在你身邊?」
「娘,小綠她雖是我的隨身丫鬟,但她也很忙呀!我也不知道她跑去哪兒了。」寶 兒一臉無辜。
「是嗎?怕是她正在幫你寫傅夫子派給你的作業,所以才會無暇陪伴你吧?」
「哎呀!娘,你可不可以不要每件事都知道?偶爾裝做不知道好不好?」寶兒再度 使出她的法寶,撒嬌地說:「那些『論語』、『孟子』、『列女傳』什麼的,我早就滾 瓜爛熟了,它們又沒有蝴蝶、花朵兒來得美麗有趣,真不知道我習那做啥好!夫子整日 就會糾正我要坐莫動膝、立莫搖裙、怒莫高聲、喜莫大笑的,人家又做不來!娘,你可 不可以幫我同爹說去,別再教我上課了好不好?」說到後來一臉委屈,哀求唐夫人不要 讓她再上課了。
唐夫人微歎口氣,愛憐地摸摸寶兒的頭說道:「雖說女子無才便是德,但你爹只有 你這麼一個寶貝女兒,可也不希望你目不識丁啊!爹爹讓你習字,是盼你懂得一些做人 的道理也就罷了。娘知道你天資聰穎、天性善良,既然你不想再上課了,那娘再同你爹 商量商量吧!」只要不是太過分的要求,唐夫人多半會順從寶兒的意思,何況她也知道 生性好動的女兒在食古不化的傅夫子教導下有多痛苦。
「娘,你最好了!寶兒最愛你了!」歡呼一聲,送上兩個親親。
只要娘肯開口,她爹必不會拒絕──因為爹爹是出名的疼愛妻子;以後她就脫離苦 海了。唐寶兒忍不住在心裡竊喜著。
××××××明月高掛,樹影扶疏,寒月山莊於皓光中傲立於天地間,隱隱散發出 祥和靜肅之氣。
書房中,山莊主人寒霈皓及其弟寒霈斯正聽取探子的報告。
「虎霸寨自從年初欲強奪寒月山莊反被重創之後,四位當家的,除二當家陳應之外 ,皆已戰死。手下的嘍囉戰死八十六人,投降二百三十一人,另有四十七名逃逸無蹤; 投降者皆已移送官府審判,而陳應取走寨內多項珍寶之後不知去向,官府現在全力緝捕 陳應。」
寒霈斯聞言笑道:「大哥,虎霸寨已除,你可安心了。據說官府為感謝咱們剿除了 虎霸寨,知縣還要贈送咱們『為民除害』的扁額呢!大哥,你這下可威風了!」
寒霈皓不睬其弟的調侃,目光收斂,稍一沉思後道:「陳應並非等閒之輩,只怕他 會另起爐灶,暗中對寒月山莊不利。明槍易躲、暗劍難防……」他目光一冷,又說:「 傳令下去,所有探子全力追查陳應下落,並對外懸賞黃金千兩,務必找到陳應,斬草除 根,不留後患。」低沉溫和的語氣中有著不容抗拒的威嚴,探子領命而去。
寒月山莊乃寒霈皓的祖父寒朗月所創。寒朗月一生闖蕩江湖無敵手,只與少林寺了 智大師交手過招三百回後,仍然不分軒輊,因而結為摯交,一生行俠仗義未曾做過傷天 害理之事,年老後退隱江湖,從此不問世事。他不願後代子孫再涉及江湖血腥,便立下 家訓不許子孫從武,從此寒月山莊便以經商為業;但仍保留江湖作風,設置密探,組織 暗樁散佈於各處隨時搜集情報,以掌握所有的動向。
經三代經營,寒月山莊現已是富甲一方,控制北方經濟大脈的巨擘。旁人只道寒月 山莊是大商家,卻不知山莊中臥虎藏龍,個個深藏不露,才會有虎霸寨這等強盜搶劫。 那幫賊子,本以為可手到擒來,卻不料被早已得知消息的寒月山莊剿滅之事。
寒霈皓及寒霈斯乃寒月山莊第三代,其父母皆已去逝,兄弟倆攜手合作將寒月山莊 的生意經營得有聲有色,如日中天。
老大寒霈皓年二十四,老二寒霈斯年二十二,兩人雖是北方漢子,卻是英挺俊秀的 翩翩佳公子,非但沒有滿面落腮鬍和渾身糾結的肌肉,反倒是體魄結實修長,氣質溫文 儒雅;不僅無商賈銅臭氣,反是一派文人模樣,乃是北方頗有名氣的俊公子。
此等集人才、萬貫家產於一身的佳公子,是年輕姑娘眼中的金龜婿,許多有閨女的 人家,無不千方百計地想與他們結為親家。無奈寒霈皓為人嚴謹,不近女色;而寒霈斯 是打著「長幼有序,長兄未娶,不可逾矩」的理由,也遲不談婚事。這寒家兄弟是真的 有夠讓那些家有待嫁女兒的父母捶胸頓足、懊惱不已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