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緯房裡簡單地著裝打扮完畢,雨苓忐忑地隨著他一步一步走下樓梯。大廳裡又是一個讓她驚訝不已的浩大場面,所謂的「冠蓋雲集」、「衣香鬢影」大概就是形容現下她所見到的情形吧?天哪——灰姑娘到了皇宮以後,是怎樣進入狀況的?書上怎麼沒有交代?
「家緯!你過來一下!」
突然一個極具威嚴的婦人聲音叫喚著家緯,他轉頭看了一眼,點點頭,才回過身來對雨苓說:「你先去拿點東西吃,我媽在叫我,我過去應付一下,馬上過來。」
餐點是從大飯店叫來的外燴料理,琳琅滿目的精緻食物擺滿了長桌,雨苓隨意拿了幾樣菜,找到一個沒人注意的角落坐下。她一向就害怕與陌生人交談,也不善應付人情世故,因為怕應對不得體給家緯的家人笑話,她只好遠遠避開人群,躲在一旁,偷偷地看著家緯。只見他的母親下停地向他介紹一些打扮入時的千金小姐,而他也是奸脾氣的一一握手寒暄,臉上仍是那副招牌的迷人笑容,看不出任何瑕疵。
這是一座金碧輝煌的城堡,眼前一切都是由金錢堆砌而成,此刻雨苓才驀然驚覺,兩人的背景相差太懸殊了,原來他們之間的距離大到幾乎可以用光年計算!
她默默看著在眼前上演的這出豪門戲碼,戲裡並沒有安插她的角色,她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觀眾。雨苓忽然間感到一種被孤立的沈重感,之前,兩人都是單純的學生,什麼事都可以無所謂,只要負責談戀愛就好了,如今家緯畢業了,面對的是人生另一個新階段的開始,他們仍可以像過去那般無憂無慮的自欺欺人嗎?
雨苓失神地發著呆,突然感到一道銳利的目光向她直射而來,她環顧了一下,果然見到家緯的母親用一種高傲又鄙視的眼光,緊盯著自己。雨苓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正在慌張茫然之際,家緯適時回到她身邊,讓她無依的心稍稍平息下來。
「家緯,很晚了,我該回去了。」強顏歡笑地和家緯說了一會兒話,坐立難安的雨苓忍不住還是開口了。
彷彿知道了些什麼,家緯沒有挽留雨苓,只點點頭說要開車送她回去,這讓雨苓更想趕快逃離此處。畢竟,這個亮麗耀眼的世界與她原本熟悉的世界相距太遙遠了,她換回原來的穿著,如同灰姑娘般,準備偷偷地溜回屬於她的空間。
「你母親好像很不喜歡我?」在回程的車上,雨苓壓抑不住心底的疑惑,開口問了家緯。
「喜歡你的是我,又不是我媽,你別介意她!」家緯一斂眉,神色不是很自然。
「你怎麼可以這樣說呢?我當然希望你的母親能認同我、喜歡我呀!我覺得我們之間有很大的距離,但是每次碰到這類問題,你不是顧左右而言他,就是嘻嘻哈哈帶過,我總覺得你在敷衍我!」雨苓累積了一晚的不安與猜疑,終於一股腦兒的傾洩而出。
家緯沒有回答,只是專心地開車,直到雨苓家樓下,他停下車子,才緩緩地開口——
「雨苓,你早點回去休息吧,別胡思亂想了……唉……」他幽幽地歎了口氣。「很多事情一下子也沒辦法解釋清楚,我自己心裡也很亂,你也知道我們那種家庭,既勢利又好面子,我大哥和我姊姊都是因為商業利益而聯姻的,現在我畢業了,馬上就要輪到我了,可是我真的不希望我的人生也像他們那樣,草率地被安排決定……」
說到這裡,家緯拾起頭,痛苦地望向她。「雨苓,你願意給我信心與勇氣,和我一起並肩作戰嗎?」
雨苓從未見過家緯這般無助的模樣,心中突然百感交集。原來,他們的未來根本不是掌握在自己手中!雨苓注視著家緯,她說服自己去相信他。至少在這一刻,除了選擇相信他外,她又能如何?
進了家門,只見母親正坐在沙發上打著毛線,應該是給父親的吧。經歷這樣一個混亂下已的夜晚之後,雨苓更是羨慕父母之間的那種感情,清清淡淡,像一條緩緩的溪流,互相依靠,綿延不絕。
父親在附近的小學裡教書,一生淡泊,情願和妻子、女兒留在這鄉下地方,清閒地過日子,不願在都市中汲汲營營、追逐名利。而這樣的教育方式,也養成了雨苓那種不忮不求,凡事不與人爭的個性。
「媽,我回來了,怎麼這麼晚了還不休息?」
「哦,在等你呢,就順手把你爸爸這件毛背心完成,怎麼樣?晚上的宴會好玩嗎?」
回想起剛剛一室的繽紛喧嘩,稍稍被家緯安撫的下安情緒又浮現心頭,雨苓不語,只茫然地看著母親。
「怎麼啦?」
「沒事,只是他們家好大,人也好多……」
孟母憂心地看了雨苓一眼,放下手中的毛線,語重心長地說:「女兒,你長大了,對於你的交友,我和你爸爸從來不多說什麼,因為我們相信你。只是面對一些抉擇的時候,旁人無法幫你,必須靠你自己去判斷。人生當中會面臨的抉擇太多了,沒有人能每次都做出正確的選擇。女人一生中碰到的第一個男人就是真命天子的,畢竟太少了,只是看你自己能不能體會這點了!」
「媽,你……這是在暗示我什麼嗎?」
「唉……」孟母歎了口氣。「聽我說,家緯是一個很出色的男孩子,看得出來他的家世非富即貴,而我們只是一個平凡的小康之家。不說家世,說個性吧,他是如此的外向好動,而你呢?卻是文文靜靜、無慾無求的。你們之間的確有很大的距離。適不適合?要如何跨越這些鴻溝?那就要看你們之間的愛夠不夠堅定了!」一抹憂慮在母親的眉心隱隱浮現。
「……媽,我好怕,我該怎麼辦……」
孟母沒有回答,只是端詳著雨苓,等著她說出心中的疑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