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希不禁輕歎一聲,然後自己敲了一記頭:「歎什麼氣嘛!野天人好好的在我面前,氣色紅潤,只不過……」她澀笑,「不過是縮水了嘛!」
她側臥在床畔,並以相當親密的距離凝望著他,漸漸地,疲勞來拜訪她,這一整天真的太累了,她希望在睡夢中能見到野天--真實的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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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夢中,董希夢見野天溫暖的手撫著她的臉龐,眼底儘是心疼憐惜,他叮嚀她別著涼了,並為她披上衣物,她動容地想撲進他的懷裡,卻見到他的身體化作金粉消失了。
她幽幽醒轉,身上竟然真的多了件保暖的衣物,她吃驚地清醒,卻見到譚野天不在床上,她慌張地叫出聲。
「埜天!你在哪裡?」當她呼叫出聲時,才看到他正坐在地上瞧著她,「你醒了。」
「你也醒了。」譚野天開口的聲音雖帶幾分稚氣,但是清澈的黑眸有著成熟穩重。
「太好了。」董希心存一絲希望,也許他中了赤狐狠毒的招數以至於肉體上產生變化,然而他的心智仍是原來的譚野天。她激動地抱住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說:「我好怕你和小妹一樣無止境地沉睡下去,幸好,幸好你醒了。」
半晌,他們就這樣擁著。
「大姐姐,你認錯人了。」譚野天語出驚人。
「你說什麼?」董希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力持鎮定,「你說我認錯人?」
「我並不認識你。」
這次不止是驚嚇而已,簡直可以用晴天霹靂來形容她的心情。他究竟中了什麼毒?本以為他只有肉體上的變化而已,誰知連心智都被控制了。
「埜天,我是董希,你的朋友,你忘記我了?」她不敢置信地叫出聲。
「朋友?」他迷惑地搖搖頭,「我不認識你。」
「我不信。野天,你想想看當初你是為了誰和赤狐拚命的,你是為了我,我是董希呀!雖然我們不是最親密的朋友,可是你說過保護我是你的職責,你還說要一直陪著我的,你……全忘了嗎?」她企求地希望聽到一句安慰的話,但事與願違。
「對不起。」凝望她絕望的容顏,譚野天心中竟沒來由地微微抽痛,但是他真的沒見過這位姐姐。他觀察所在位置,確信此處離狐閔峰有段不算短的距離,既然到了凡間,他何不就體驗一下凡間的生活呢?師父不也說這是考驗狐族的方式之一嗎?
「姐姐,我雖然不認識你,但是我們可以做朋友。」他一貫爾雅的態度連在孩提時都表露無遺。
董希愴然地坐在地上悲泣,若不是為了保護她,他說什麼也不可能變成小孩子,她多麼希望受到傷害的是自己而不是他。
譚野天第一次感受到情緒被他人牽動的滋味,這位初次見面的大姐姐竟能牽動他平靜的心,瞧她哭得傷心欲絕,他的心裡也極為難受,伸出小手拍拍她的背,說:「你有心事嗎?不妨說來聽聽,看看我能否幫上忙。」
董希猛地抱住他,激動地道:「別總是一副冷眼旁觀的樣子,我最討厭你站在遠遠的地方看我……我不是你的姐姐,我是董希!」她忍不住挫敗的狂喊。野天回到孩童時代,那時候的他怎會認識她呢?她一直期盼他想起她來,那不是強人所難嗎?
「也許你太想念長得和我很像的人,才把我當成他吧!如果我留下來會讓你傷心,我願意離開。」
「不!」董希急叫出聲,又緊緊地抱著他。
「那我就別走了。姐姐,你很愛那個和我長得很像的人嗎?」他的話一點也看不出來是七、八歲孩子會問的問題。
董希相當認真又無限苦澀地向他說:「我真的好愛他。」
「他叫什麼名字?」
「譚野天。」她想看看他有什麼反應。
他思索了半晌,淡漠一笑道:「正好與我同名。」
就是你呀!董希咬著下唇想著。
「他人呢?找到他你就不傷心了,對吧?」
「如果你一直留在我身邊,我就不傷心了。」她寄望他肯定的回答。 譚野天思索這項可能性,但是可能性太低了,但基於安慰這位姐姐的前提,先答應她吧!
「我只能留到你愛的那個人回來就得走了。」
董希猛點頭,破涕為笑。
「君子一言既出……」
「駟馬難追。」見到她的笑容,他登時寬心不少。
第五章
董希不再留在桑氏飯店白吃白宿,她在這個小鎮裡租了一家店面準備開家麵館。
房東是個相當和藹可親的婦人,由於大兒子娶了媳婦搬到T市,而小兒子最近又接了一件頗不錯的case北上,而她的另一半在幾年前也去世了,所以現在只剩她冷冷清清地佔著大房子,而且還是兩棟緊鄰的房子,於是便將隔壁原本是預留給小兒子娶媳婦用的房子暫時租給了董希他們。
董希連日來為了打理麵館的事情忙昏了頭,而房東太太鍾媽媽經常過來幫忙,讓她感到無限溫馨。令她最窩心的是野天,雖然他只是個孩子卻相當懂事,在她搬些粗重的東西時他總是會過來幫忙,令她稍微吃驚的是他的力氣比一般小孩大好多。
她是有好多無解的問題,但是她寧可粉飾太平地活下去,希望赤狐永遠別出現打擾他們寧靜的生活。
今天是麵店開張的第二天,除了一些鍾媽媽的朋友和鄰居外,她的生意真是清淡得可以,但是鍾媽媽不斷地鼓勵和開導,她總算走出灰暗心情。
「吃吧!」譚野天不知道什麼時候端了一碗麵和滷菜在她面前,一定是在她偷懶的時候煮的,她臉上不由得添了幾分愧色。他續道,「嘗嘗我做的。」坐到她面前,雙腳離地晃著。
「這明明是我做的,你想居功啊?」她話是這麼說,心底可是甜滋滋的。
她嘗了一口,得意地說:「好吃。」這時候才發覺已過了中午,而她連半滴水都未進,飢腸轆轆的感覺立刻湧上腹部,她狼吞虎嚥般吃完了碗裡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