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娟靜靜地坐著等錦清上樓,無聊地四處瀏覽。然後,她的目光停佇在他老闆那頭夾雜灰髮的黑髮上。奇怪,他只有二十九歲,白頭髮怎麼比她多呢?雖然她比她的老闆大了一歲,閱歷卻不如他豐富,甚至許多較他年長的男人也不如他,而他鋼鐵般的意志力與決斷力,還有他性感的下巴及眼神,娟娟真感謝老天,從來沒對這個男人感興趣過,因為她知道有多少女人就是迷戀他那張有個性的臉。
「早,沈小姐,早,詹先生。」娟娟循聲回過頭,對閒閒散散踱進辦公室打招呼的錦清笑了一笑。
「你終於來啦!」坐在桌子後面的男人終於抬起頭了。
錦清聳聳肩,在娟娟旁邊找張椅子坐下。他朝娟娟笑一笑,然後才嚴肅地回答老闆:「我們找不到你,而那幾天又有很多事情必須聯絡……」
娟娟未完全注意他們之間的對話,她的心思有一半已回到三年前在一次偶然的機會裡,她聽見這兩個男人的對話,只不過當時她是無意間「偷」聽到的。那時候,她剛剛到職業介紹所去登記,表明她想找秘書的工作,登記完畢後便到餐廳吃午餐。
當那兩個男人進入快餐店時,娟娟就認出詹先生了,其實,擁有好幾家雜誌社、兩個廣播公司、一家電影公司,以及其在大眾傳播媒體上出現的頻率,娟娟不可能認不出他,巧的是,那天早上在職業介紹所,她還聽到別人談起他的名字。
有位年輕的女孩在介紹所中抱怨她到遠景傳播公司面試的狀況。「我甚至連最基層的主管都見不到。」她嘟著嘴說:「他們說我太小,詹先生比較喜歡年長一點的秘書,或許你可以去試試看。」她指著娟娟說道,然後壓低聲音:「你知道他為什麼要找那一型的嗎?因為她們都知道他喜歡做什麼事。」
「哦?」娟娟低喃著,想起幾個星期前她才碰到一個過度熱情的老闆。「他希望他的秘書提供額外的服務嗎?」
另一個女孩盯著她看了好半晌。「剛好相反!他極力避免類似女秘書性騷擾的緋聞纏身,結果他前後僱用的兩個已婚女秘書都暗戀他,惹得她們的丈夫跑到辦公室大吵大鬧.....」
娟娟突然覺得這個男人實在太可憐了,長得太帥竟然成為他的困擾。
在餐廳裡,她看見他和他的朋友一塊兒進來,在她旁邊的座位坐下。她終於可以明白為什麼有那麼多女人寧願和他沾上邊而不畏流言。當她正想離開餐廳時,他們的說話卻引起了她的興趣。
「你必須盡快決定。你不能沒有秘書,照你現在工作的脾氣,再過一個星期,整個公司的人都會被你趕光了。」
「說實在的,前面那兩個女秘書我已經受夠了!」
「難道這麼多的應徵函中沒有一個適合嗎?」
「不是太惹人注意,就是我看不順眼,我找不出一個中等的。 」
「這太難了吧!」傳來一陣淺笑聲。「又要馬兒好,又要馬兒不吃草。你為什麼不乾脆找個男的?」
一陣短短的、嘶啞的笑聲過來。「開什麼玩笑……」他嘀咕幾句,娟娟聽不清。
「……我來猜猜看你要女秘書的標準,沈靜、有能力、不多嘴……嗯!最重要的是性冷感。」
他朋友的聲音提高了些。
他平板的聲音一點也沒改變地說:「沒有這麼誇張啦,其實很簡單,長得要漂亮,但不會使人工作分心;保守但不失熱情;聖潔、高雅、信實、負責,不受閒言閒語的影響;我挑剔她的工作時,不會跟我鬧彆扭……」
難怪他找不到秘書,娟娟暗想,如果他找到了,那她一定是穿著白袍,而且背後有一對翅膀的那種人。
「可是你怎麼能夠在極短十五分鐘的面談中,判定一個人是否有這些優點呢?」
娟娟屏住呼吸,她要的資訊終於可以搜集到了。
「一開始我會先數落她,」娟娟這句回答中,可以想像這位傳播界鉅子正露出狡黠的微笑。「如果她沒有被氣炸,那她就成功一半了。」
「下一步呢?」
「接下來,我會甜言蜜語地安慰她。」回答的聲音變得像絲綢一樣柔。「如果她接受我的道歉,那麼她這一半的考驗就沒通過。」
「我的老天,難怪你找不到理想的人選。」
她的機會總算來了,娟娟想,悄悄離開座位。
第二天,她接獲職業介紹所的通知,就直接到遠景傳播公司面試。
如她所預料的,他在她一踏進辦公室時,就一副臭臉擺在那,並且挑釁地問了一堆不禮貌的問題,而她胸有成竹,很冷靜地回答他每一個問題。
「你付的薪水很高。」當他問她為什麼應徵這個工作時,她答道。
「如果你以為這份工作很高貴,我勸你別做夢了。在這裡不談自尊,沒有陞遷機會,沒有旅遊假。」
娟娟沒說話,只是點點頭。他要她打開筆記本,以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念一封信要她記下來,她連眨一下眼睛都沒有。
「對不起,麻煩你重複最後一句。」她平靜地說。
「既然你沒辦法記下我所說的每個字,為什麼還敢到這裡來面試。」他不禮貌地說。
他根本是有意找碴,不過娟娟早有心理準備。「我一分鐘可以記下一百四十個字,已經算得上是中上的水準了。」
他冷冷地瞪著她瞧,她也等著,一分鐘之後,他又開始重念了一次。這回她發覺他念得慢多了。當她複述一次時,他沒再挑剔。接下來好幾次的試驗,幾乎都是同樣的情形,但娟娟的自信心加強不少,因為她發現她可以摸清他的心理,她已經贏了半局。
接下來是他的美男計了,娟娟提醒自己。他開始微笑,臉色變得好柔和,冰冷的眼睛像棉絮一樣軟。
他皺了皺眉頭,伸長手指頭摸摸桌面。「你的反應很快,」他喃喃地說:「我很高興。」他的眼睛開始看她身上那套像制服一樣的套裝。他又笑了,並且帶著曖昧的意味,深深看進她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