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暗夜到站的列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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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頁

 

  就在他臨上飛機前三個小時,兩人首次正式談話。

  「我們根本不像在上班,是吧?」

  「不會啊!」她雖嘴硬,卻清楚自己早巳為此耗盡心力。

  「你打算離職嗎?」他背對她,冷冷地問:「我也不想失去一個得力的秘書,但只要跟過我的人,我絕不會虧待的!」

  娟娟聽得頭皮發麻,好!終於要攤牌了。

  「我起碼能做的是……一筆工作津貼,畢竟你還要養兩個孩子,不容易啊!」他粗啞著嗓子,聲音極其怪異。「而且你還要付房屋貸款,但是,我認為……你不能只為了高薪,就將青春埋沒在這裡!」

  娟娟幾乎僵住了,兩個孩子、貸款,原來他在乎的真是這些!她心裡掙扎著想說出實情,但彥年的話像重錘狠狠擊來,令她招架無力。

  「公司更不希望同仁私人恩怨而影響公事,我相信公司一定會為你推薦另外更好的工作。」

  會談在娟娟悶不吭聲的情況下草草結束,彥年趕飛機,留下娟娟一個人痛苦地撿拾殘碎的自尊心,她告訴自己必須適應變局,但仍忍不住心頭抽痛,痛到心窩深處,流出一股強烈的酸惡,娟娟嚇得幾乎癱在椅中,最近她常覺得不太舒服,檢查之後才知懷孕,彥年還不知道她腹中有他的骨肉,或著,他會要求她拿掉孩子,太殘酷了,所有的冷落、嚴酷、屈辱都不及這個念頭可怕。娟娟撫著小腹跌跌顫顫地打開辦公室的門,不顧同事驚訝的眼光,衝出公司。

  她發誓,絕不再過問彥年的任何事,至於孩子,也絕不跟他的姓。

  *****

  「娟娟,請你別怪我多嘴.....」她公公敲敲娟娟的門,進門後半天才說話。

  「有話就說。」娟娟心理已盤算到她公公的心意,下意識地撫著肚子。

  「你應該和彥年好好談一談,畢竟這是他的孩子啊!」

  「他親口說過--他不願做父親、不願成家。」娟娟對自己防衛的謊言頗覺驚訝。

  「平常他是那個調調,但真做爸爸就不一樣了啊!」她公公愈說愈激動:「孩子生下來姓什麼?長大後追問起來你怎麼答?你如果一意孤行就太不公平了。」

  「不公平?彥年對我公平嗎?」

  「是你拒絕他在先,又堅持生下孩子.....」她公公見娟娟又成了淚人兒,不忍心再往下說。

  娟娟原先只是自憐,給她公公一說更是自責不堪,她心裡難道不清楚嗎?當初的歡愉竟導引出如此難解的惡性循環,叫人真無言以對。

  接下來的幾天中,她「聽說」彥年從歐洲回來,「聽說」公司業務持續下跌,「聽說」老闆連日酗酒,連班都不想上……娟娟困坐家中為公司心焦不已,絲毫不覺得自己是解開此結的關鍵人物,反倒逃避起有關公司的一切消息,整天為兩個調皮可愛的兒子忙上忙下,一邊開始準備新生兒的到來。

  週末上午,娟娟送走她公公和雙胞胎,獨自留在廚房準備些酸甜的泡菜,真感謝她公公志願帶兒子去看足球,讓她能有片刻時間獨處,她看到櫃子玻璃上的倒影,小腹已漸漸隆起來,難免有幾分臃腫、憔悴!

  嘔吐感猛然襲來,她從沒害喜得這麼厲害過,嘔得她腰都直不起來,只覺天旋地轉,剛巧有人按門鈴。

  「我看見大門沒關,我可以進來嗎?」竟然是彥年從大門後探出頭來。

  她抬起頭,還來不及拭去額前汗珠,他已堂皇而入,奉上一束淺橘色的玫瑰,娟娟驚訝地接下花朵,情不自禁地深吸一口芬芳花香。

  娟娟髮絲凌亂、臉色蠟黃,穿著舊的棉睡衣,一副鬆垮垮的邋遢模樣。她看見花兒,才手足無措地想掩飾自己的窘態,一時忘了彥年曾是她廚房中的常客。

  「我幫你把花兒插起來。」他彬彬有禮地找到花瓶裝水插花,似乎也忙著掩飾心中的尷尬。

  兩人凝神望向窗上動人的粉橘色玫瑰,半天都不知如何開口。

  「謝謝你。」娟娟終於開口。

  「看到它就想到你。」他力持平靜地說:「溫柔、美麗,讓人迷醉得忘了葉片下有刺。」

  彥年舉手撩起娟娟的髮絲,她心頭的冰牆似乎在他一觸之下開始溶化。

  「你為什麼要來,就是為了提醒我玫瑰有刺嗎?」她實在不想爭執,卻忍不住反問回去。

  「哦!我在足球場碰到小祥和小明,他倆真可愛,中場休息時一看到我,就擠過人?跑來找我。」

  「哦!」娟娟不覺訝異,雙胞眙平常就念著他,當初她真怕兒子太纏著彥年,反而會令他對自己厭倦起來。

  「我想應該到你的地盤來和你……談一談。」

  娟娟別過臉去不說話。

  「我答應過小伙子要教他們足球和其他運動,如果不是你硬要分開我們,咱們三個會處得更好。」他笑著攤開手。

  老天,他又要翻舊帳,她該將實情說出來嗎?娟娟很怕,但仍鼓勵自己面對現實。

  「我不是有意的。」她迎向彥年熱切的眼光。「我承認自己是有一點嫉妒。」

  「嫉妒?」他大叫:「對親生的兒子?」

  「還有你。」她不好意思地笑了,有股一吐為快的衝動。「你們都是男生,總談些棒球、足球什麼的,我自然覺得你們三個是一國的,我處處插不上嘴,總覺被遺落了。」

  「天曉得你竟然有那麼孩子氣的想法。」他溫柔地摟住她的肩,溺愛地擁著她。「我跟他們作朋友難道不好嗎?我還以為你只顧自己和兒子,原來小心眼裡有這層顧慮。」

  「你一定覺得我很傻,」娟娟笑道:「你千萬別笑我。」

  她突然感到昏暈,害喜的噁心感又泛上來,她竭力要自己忍住,期望別被彥年看出端倪。

  「你還好嗎?」

  「有點不舒服,不然就和孩子們一起去看足球了。」她說:「我原準備再休息一會兒的。」

  「想讓肚裡的寶寶陪你靜靜地渡週末?」他抓住機會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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