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娟娟--」錦清說。
問題還沒問完,詹彥年不耐煩地打斷他。
「你還想要什麼?沈小姐,錢?權力?還是更多的福利?」他雙手撐在桌上。
「我不想要任何東西,我真的不想接受這份工作。」娟娟慢慢地說,像個極具耐心的老師在教導智能不足的孩子。
「你真教我失望,」這句話像冰塊一樣掉下來。「我以為你很希望得到這個機會,如果你是不願負責任的人,那連待在這個辦公室的資格都沒有。」
他的語氣激怒娟娟,畢竟她也曾努力配合他的需要啊!她試著控制自己,但他那張虛偽的臉實在太過分了。
「我能說句話嗎?詹先生。自從當你的秘書以來,我從來不曾偷懶,我得到這個工作的第一天,就知道你要的是受過長期訓練的秘書,而不是練習生。我不瞭解我堅守崗位都會遭受批評,那麼,如果我接受機會往更高的職位上爬,那別人又會怎麼說呢?」
「呃……我認為她還是留下來好了,老闆。」錦清小聲地說,但另外兩人都沒有聽到似的互相瞪視著。
「現在的問題是,我覺得你是一個好的執行助理。」
「真的嗎?」娟娟虛偽地笑著問:「那為什要花那麼多時間才找上我?我連當個聽你命令行事的秘書都有困難了,想想看我接下獨當一面的執行助理後的情形吧!」
他頰上的肌肉牽動了一下。「你一再推卻這個工作,突然讓我想到,你是不是有別的動機,所以不想離開我的辦公室?」娟娟楞住了,然而當他再度譏誚地開口時,她一張俏臉頓時氣得通紅。「可能……沈小姐,你或許在暗戀我,不能忍受我離開你的視線?」
「詹先生--」錦清緊張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然而他再度被他們忽視。
「我暗戀我的打字機還比較有可能呢!詹先生。」她用最大的自制力才不致於用吼的。「這完全不涉及私人因素,我告訴你我不想要這個工作,而你只要接受我的決定就行了,如果你要因為我想掌握自己的未來而開除我,那就隨便你,但請別侮辱我,我天天看你,早就對你免疫。」
「你真的不怕被開除?」詹彥年大聲問,娟娟在說話前先試著瞭解他話的意思,他可能比她想的更生氣,因為他的聲調已經超出正常水平。
「也不盡然,」她小心地說:「我是正式考進公司來的,這些日子也並非沒有跳槽的機會,我沒有離開,是因為我覺得這個工作適合我。」
「我適合你?」他沙啞地問,娟娟又臉紅了,他又在隱喻她暗戀他。
她生氣地說:「老闆,我已經表明過了,我不想再聽你用這種雙關語來譏諷我!」說完她馬上緊閉雙唇,確信如此可以讓他無言以對。
「好吧--」他站了起來。「至少,現在我終於開始明白你對這份工作的觀感。」
「我認為我的觀點如何並不重要,只要我好好做事就行了。」娟娟說著也站起來,免得在形態上屈於劣勢。
「噢,好吧!」詹彥年看看錦清,顯然他已感覺到自己理虧,便好言地跟她說:「你花些時間,好好考慮我們的建議。」
「我不需要考慮。」娟娟說,她尚未從剛才的激憤中恢復過來。
「沒關係,你回去想想再說,錦清可以再多獨力作業一陣子,對不對?錦清。」
「沒問題。」
「我不會改變主意的。」娟娟堅持。
「好吧!這件事暫且擱著,以後再說吧!」
娟娟實在忍不住了,他跟俊彥真是半斤八兩,都認為時間是達到目的的利器,根本一點都不重視她的意願。
「我不要以後再說,我不要我的檔案被蓋上『已任用未上任』的戳記,我也不想某一天打開薪水袋的時候,才發現我加薪了,我更不希望某天早上來上班時,你派給我一個『見習秘書』,而她會漸漸取代我的工作,我則漸漸成為錦清的幫手。我絕不受人擺佈!」
他耐心地聽她說完,雙手背在身後,背心合身地貼在他平坦的小腹上。那天晚上,他穿的衣服跟這一套很類似,娟娟還記得他背心的扣子貼在身上的感覺,還記得柔軟的毛料西裝觸及赤裸肌膚的一剎那……他身上有一種獨特的味道,混雜少有古龍水的氣味以及特有的男性氣息,天哪!她簡直昏頭了,居然這時候還在想這種事。
「你一定覺得我很自討無趣,沈小姐。」他低聲說,話中的酸味,使娟娟懷疑他究竟安著什麼心。
「很好,」他突然開口,令娟娟和錦清都大吃大驚。「我保證絕不強迫你,你可以自由決定接不接受那份工作,但是我堅持這兩天你自己好好考慮,好嗎?」
他伸出手來,娟娟無奈,只好和他握了握,她感到他的手寬大而溫暖,並且他還很用力地握住她的手。
最後她掙脫了,她知道錦清很感興趣地看著這一幕,可憐的錦清,還以為幫了她的忙,沒想到她這樣拆他的台。 *******
那天晚上,她把所有的事都告訴她公公。
「你不覺得你把事情看得太嚴重了嗎?」當解釋到不能接受這份工作時,他問:「你已經替他工作三年多了,而且也證明你很能幹,你有孩子難道會有什麼改變嗎?」
「你說得可能沒錯,」娟娟疲倦地承認,不想再去煩這問題,她剛剛好不容易才把兩個兒子弄上床,講了一個鬼故事給他們聽,他們才乖乖地睡覺。「但是在貸款付清之前,我不想冒任何風險,我今天只是因為極力爭取我的權力就差點被開除,想想看,要是他發現我欺騙他三年之久,會發生什麼事?他不喜歡別人玩弄他,不管有什麼苦衷。」
「誰都不喜歡被玩弄,」她公公也同意。「但是他應該會考慮你這些年的功勞呀!你連一天病假也不曾請過,所以他不能說你因孩子而怠忽職守。你真的該想想了,娟娟,尤其亞東也許會把你的秘密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