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受兩人之間的相互吸引,如霜對他不是無情,他們之間有一股無法言喻的親暱。
人生知音難覓,知己難尋。這樣慧質蘭心的姑娘--
罷了!多想無益,徒留鬱積傷感。
春心莫共花爭發,一寸相思一寸灰!李商隱說得好,寸寸相思都化成痛苦灰燼--
他緩緩地睜開眼,盯著被她合上的門。關上了門,也關上他對她的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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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你成了三爺的貼身侍女!」鄭寬低呼。
「嗯。」
「那我是什麼?」鄭寬指著自己的鼻頭問如霜。
雖然他喜歡如霜,可也不能讓她搶了自己的飯碗,叫他喝西北風。
對鄭寬,如霜實感過意不去。
杜家不養閒人的,三爺對她是法外開恩,給了她一個名分安身立命。接了他的工作,那鄭寬的出路--
「當個小管家使喚人不好?回到杜府,你全權負責『雲岫居』的大小事宜。」杜叔倫站在鄭寬身後輕輕出聲。
「哇!三爺您嚇到我了,不怕不怕。嘻,職等升了,那薪俸呢?」鄭寬笑得諂媚。
「得寸進尺。我問你馬餵飽沒?咱們明天就要上路,該帶的東西都齊全?」將手中的折扇往他頭上一敲,杜叔倫拿這個活寶沒轍。
「鄭寬辦事您放心。」他拍胸脯保證。
「那沒你的事了,早點休息。」
「得令。」鄭寬開心地在廊上跳起舞來。
「高興成這副模樣。」杜叔倫搖搖頭。
驀地,一陣昏眩傳來,他扶著牆壁穩住身子。
「三爺!」如霜想上前攙扶,卻被他阻止。
「沒事。賬冊都整理好了?」杜叔倫邊走邊問亦步亦趨的她。
「我已發還給各家管事,賬目核對過了沒問題。」三爺臉色有些蒼白,他--
「那好。不用準備晚膳,我想先睡會兒。」怎麼如霜變成兩個?他好像太累了。
「三爺,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請大夫?」天色已暗,為何不吃飽再歇息?
「我--」杜叔倫覺得天旋地轉,全身乏力,彷彿跌入冰窖中。
如霜見情況不對,趕忙扶住他。
「三爺!您全身發燙。」他的身子像火爐似的,熱烘烘焚燒,嚇人得很。
「沒事,歇一會兒就--」
尾音未落,高大的身軀即當頭倒下,毫無意識地壓在她身上。
「三爺!」
這一夜,黃河牧場騷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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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降飛雪,寒意森森。
將絡繹前來關心的人送走,深夜時分,房裡只剩鄭寬和如霜二人看顧杜叔倫。
「如霜,不能再加炭火,屋子會燒起來的。」在炕下及房內擺上那麼多火爐,雖然外頭下著雪,他可熱得很。
「可是三爺直喊冷。」雖然蓋了三條厚被,他還是瑟縮著身子頻打顫。看他痛苦模樣,她揪心的眼淚都快被逼出。
「你沒聽大夫說嗎?現下最重要的是讓三爺散熱。屋裡頭溫度這麼高,他的熱度更退不下來。」不是他狠心無情,小時候發高燒,娘也不准他死抱著棉被,猛灌薑汁,才把他這條小命救回,沒燒壞腦袋。
鄭寬熄掉一些炭火,使室內溫暖宜人。
「沒想到一向身體硬朗的三爺,一病就驚天動地,小小風寒就使他不省人事。老天真是瞎眼,像三爺這樣一個大好人,也讓他病得奄奄一息。這一路上樂善好施、助人危難,他哪裡少做了?還把輕柔保暖的披風送人,讓自己挨凍--對了!應當就是那時候染到風寒的。唉!我叫他再買一件大裘他就不聽,說什麼饑饉嚴重,省下的銀兩可救助人。幫了別人卻苦了自己,蒼天無眼、蒼天無眼--」鄭寬絮絮叨叨,把多出的火盆一一移到外頭堆放。
一切都是因她而起!這份深情要如何償還?
今早端洗臉水進房時,她就應當警覺。坐在桌案前的他根本一宿未眠,睜著佈滿紅絲的雙眼,還和她強顏歡笑。
為了不使她尷尬,匆匆用過早膳,他就借口洽公外出。她怎會疏忽他沒有帶鄭寬隨行?這一帶的事情早處理完畢!
三爺,你跑到哪消愁?這黃土高原有哪一處能讓你蔽雨遮風?
「三爺,醒來吧!快快好起。只要你病癒無恙,如霜不管後果,不再逃避。」換掉覆額乾熱的布巾,她在他耳畔輕聲許下堅定的諾言。
「奇怪,小翠煎個藥怎麼這樣久?該不會打盹睡著了?」鄭寬望向門外,一臉焦急。
「來了、來了,讓開、讓開。」捧著藥壺,小翠走進房內。
「姑奶奶,你總算來了。」鄭寬接過手,將藥汁倒進碗內,交給如霜。
「三爺牙關緊閉,有辦法讓他喝下藥?」他問如霜。之前煎的藥全餵給了枕頭,再不服藥怎退得了燒?
「我有法子。」她嫻靜地說。
「老遠就聽到你的大嗓,嫌我動作慢,那你不會自己熬藥。」小翠給了鄭寬一記瞪視。
「凶婆娘,以後誰娶到你誰倒霉。」鄭寬對小翠做鬼臉。
「什麼?有種再說一遍?」小翠雙手叉腰,一副母老虎架武。
這兩個女人氣質差太多。鄭寬對著小翠搖頭歎息。
「好了。病人需要安靜,你們也去休息,剩下的交給我。」拿著湯匙將藥吹涼,如霜對打情罵俏的兩人下逐客令。
「這不好吧?你也累癱了,萬一有什麼狀--」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大呵欠,鄭寬對著如霜尷尬直笑。
他確實困了,可他是個大男人--
「啐,沒用。」小翠瞟了瞟鄭寬,受不了地翻白眼。
「萬一有狀況我會叫你的,這本來就是我分內的事。」不給他們還嘴機會,如霜推他倆出去,反手把門帶上。
坐在床緣,將杜叔倫扶起身,讓他俊秀蒼白的臉靠在自己肩上,她將藥含在口中,涓滴不漏,一口-…口地哺喂至他的嘴裡,細心溫柔,極盡纏綿。
長夜漫漫未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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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杜叔倫開始出汗,沒一刻鐘的工夫,全身濕透。
吃力地脫掉他的衣褲,如霜替他擦乾身體,欲換上潔淨衣裳時,聽到他的囈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