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千萬別因為我而影響工作。」無意間,一抹輕愁又淡淡鎖上她的眉間。
「再說,爹地的安全正面l臨威脅狀態,哪怕再美的風光景致,也吸引不了我。」
彭廷倫臉上浮現微微的怪異表情,隨即又含笑安慰道:「不會有事的,董事長這輩子經歷過很多攸關主命的險惡風浪,這回他必能像以前一樣安然度過的。」
她根本沒有把他的安慰聽進去,兀自擔憂道:「廷倫,伶兒的事情已經都說清楚了,趙天傲為什麼還要如此殘忍地對待爹地?」
「呃——」彭廷倫無言以對。
天啊!天真、善良的她,竟不知自己此時正躺在一心一意要取她爹地性命的真正兇手的懷裡。
× × ×
段靖開始發覺,「保鏢」這一行還真不是人幹的,尤其是擔任這不按牌理出牌的小魔女的保鏢。
搞不懂在飯店時他是著了這小魔女什麼道,居然會答應她接這苦差事!殺手,是份多輕鬆、愜意的工作啊!只消花個時間,做好佈陣、埋伏的準備工作,然後「砰」一聲,就可以交差了事;而這保鏢——他似乎有個不怎麼樂觀的預感,恐怕會是個沒完沒了的苦差事;更悲哀的是,在他接下這個任務後,便是他悲慘命運的開始……
他的自由被慕容伶這小魔女完全剝奪了。悲哀哪!他竟然笨得為了五千萬,而將自己「賣」給了這小魔女,這大概是他這輩子幹過最蠢的一件事。
呵!呵!出賣自己!?
如果可以,他願意用雙倍的代價把自己贖回來。
「不行!雖然我們僅是口頭上的約定,但你要敢毀約的話,信不信?不出幾天,我絕對讓你段靖這名號在日本、台灣的道上,臭名滿天飛?」慕容伶蠻橫威脅地說道。
他什麼女孩子沒見過,可偏偏就是沒見過像她這般跋扈、囂張又難纏的小魔女。趙天傲的那碼子事,再加上她是慕容仇的寶貝女兒,以及她那天不怕、地不怕的「胡作非為」的任性個性,他不得不懷疑她的能耐!
「嗟!」段靖的一世莫名怎麼可以毀在這小魔女——哦!不,是黃毛丫頭的手上?
要她是個男子,他肯定早就「就地正法」,一槍斃了她;偏偏她是個女孩子,而且還是個教人又愛又恨的嬌悄小美女。
「眼睛飄什麼飄?我會比那些飛車而過的女孩子丑嗎?合約附加一條——不許隨便看別的女孩子!小心,我把你那雙專騙女孩子的眼珠子給挖出來!」
呵!那還了得?他可是靠這雙眼睛混吃混喝的,而且還不知擄獲了多少女孩子的芳心。
瞧瞧!就是她殘酷剝奪他自由的實例。天哪!天理何在?一位超級頂尖的殺手,居然會栽在一個黃毛丫頭的手中?
「就這裡?」他們在一條人跡罕至的海岸公路旁停下,拍岸浪濤聲及遼闊的大海,使段靖一顆埋怨、疲累的心為之舒暢。「不錯嘛!人就是該活在這樣美麗的大自然的懷抱裡,這才真的叫活過。唉!這裡一定沒有無聊的恩恩怨怨,也難怪你媽咪不願回台北。」
「哼!世間若沒了恩怨,那第一個要餓死的人就是殺手——」她消遣過後,側身指著一座山的山頭。「那才是我媽咪住的地方,因為車子上不去,我們得把車子停在前面的村落裡。」
「你是說——我們得走路上山?」段靖笑得很勉強。「沒開我玩笑吧?」
她神情詭詐地搖著頭,雙手輕鬆一攤。「其實也不遠嘛!」
「你這『不遠』到底有多遠?」瞧那飄著薄霧的青翠山頭,不遠才怪哩!
「你不要那麼多廢話行不行?也許趕在天黑以前我們可以抵達。」她俏然、瞇眼一笑。
沒搞錯吧?現在才剛過中午,在天黑以前到達?那不就是說,他們還有五個鐘頭的山路要走?媽咪呀!饒了他吧!他寧可放棄這反璞歸真的大好時機,而選擇回台北呼吸那污濁的空氣。
「喂,你是男孩子耶!而且還說是什麼殺手!這麼沒用,我看該給你取個外號,叫軟腳殺手。」她不屑地噘嘴咕噥,深深地吸了口氣,綻放陽光般燦爛的笑容,亢奮嚷叫:「走吧!運氣好的話,或許我們還趕得上吃一頓豐盛的晚餐哩!」
唉,他又被設計了!
第五章
暮色為一片翠綠的山林灑染幽幽柔柔的丹紅霞光,這幅寧靜山林之暮靄霞色是最佳的催眠師,看得段靖陶醉忘我,不但洗滌了他疲累的心靈,也治療了他兩腿酸麻的痛楚。
這真是大自然玄奧的神奇力量;殺手這個職業,不只讓他殺了人,同時也殺死自己的靈魂;面對這自然的真,他敏銳感受到自己死去的靈魂再度充滿豐沛的活力,像是乍然被喚醒了過來。
他是那麼的感動,幾乎要放聲痛哭,原來他的心靈並沒有死,只是懦弱地一味逃避、不敢面對自己罷了。
「怎麼了,殺手?」慕容伶嬌喘連連,卻還有餘力消遣人哩!「哼!原來殺手的兩條腿,根本就是多餘的。難道你在執行任務時,一點都不需要玩官兵捉強盜的遊戲嗎?」
「殺手靠的是過人的智慧,還有就是一身的好槍法。」他尋了一塊大石坐下。「讓我和心裡的自己好好敘敘舊,享受一下這快被我遺忘了的感動吧!」
「喂,你該不會累得腦子缺氧而語無倫次吧?」瞧他胡言亂語的,都不曉得在說些什麼。
「問你個好玩又好笑的問題——你曾經被自己感動過嗎?」段靖有說不出的舒暢,這感覺讓他想放聲大叫。
「被自己感動?」慕容伶還真差些要大笑,這確實是個好玩的問題;她斜側小腦袋,好一副認真思考樣,不斷轉動著骨碌碌、亮澄澄的大眼睛,沉思老半天,突然興奮地大叫一聲:「有——有,真的有耶!」她那孩童般天真無邪的雀躍神情,是因段靖被她的大叫聲嚇了一跳,還是……「記得那是我八、九歲的時候,只是八、九歲嘛!你知道的,那是什麼都不懂的年紀,媽咪一向很少把我和老姐獨自丟在家裡,但那回媽咪不曉得辦什麼事去了,竟把我們倆留在家裡;而偏又湊巧,爹地的仇家找上門來,他們因為找不著爹地、媽咪,那些殺千刀的,良心讓狗給啃了的無賴,居然見我老姐長得漂亮,就想帶我姐走!真的,那時我老姐雖然只是十二歲,可已經是個小美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