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降臨,四周的視野只有一片漆黑的蒼茫。
「韓譽……」老天!別讓她絕望!
一陣閃電的白光陡然照亮了眼前的景物……
一瞬間,在草叢中,鳳悅兒看見了一個趴俯的修長身影。
她飛快的跳下馬兒,奔到他身邊,跪坐在地。
「噢……老天……」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一點一滴的靠近他,愈是靠近,她愈是害怕。
他還活著嗎?
在小手觸碰到他溫熱的身體時,慢慢的將他翻轉過來,感覺到他有微微的呼吸,鳳悅兒鬆了一口氣,將他擁緊在懷中。
在慢慢冷靜下來以後,鳳悅兒聞到一種奇怪的腥味,來自韓譽的身上。
不是血的腥味……倒像是……
「玉蟾蠱?!」她驚駭,韓譽不是受傷,而是遭人下了蠱!
「老天!」漆黑中鳳悅兒看不清他的樣子,直到天邊又出現一道閃電的白光……「哇!」鳳悅兒掩嘴輕呼。
只見韓譽清俊的臉上佈滿了令人望而生畏的紅色斑點,密密麻麻的,幾乎淹沒他出眾的相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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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床上的人兒動了動。
「你醒了?!」趴睡在床沿的鳳悅兒很快的清醒過來,睜大著一雙充滿血絲跟疲憊的鳳眸看他。
昨天她發現韓譽以後,馬上抱著他飛馬快奔回客棧。進門時店家看到她背負著形容可怕的韓譽,雙手直搖要他們換別家投宿,後來是她拿出一錠金子,店家才勉為其難的讓他們住下,不過一直叨念著,要她別讓韓譽出來嚇人。
寄人籬下……鳳悅兒忍住打爛這店家的慾望,不想因為自己的一時氣憤,而延誤了救韓譽的時機。
韓譽中蠱的情況很嚴重,從臉、頸部、雙手到全身,全是腥紅浮腫的斑點,直可說是面目全非!
苗人善於使蠱,這「玉蟾蠱」正是他們苗蠱中的一種,而且是非常狠毒的一種。
鳳悅兒檢視他的情況,快速的回憶之前哥哥在教她辨識跟解蠱、使蠱時,所解說關於玉蟾蠱的特點。
玉蟾蠱這種蠱的特色,是它不會讓受害者登時斃命,而是一點一滴的折磨到死。
中這蠱的人從被蠱粉碰到的地方開始出斑,再蔓延到全身,然後藥性會化肌入骨,接著全身虛軟無力,任你功夫再高也使不出一點力道。
更歹毒的還在後頭,這蠱性慢慢發作,三天以後,病人會開始覺得全身像是萬蟲鑽動,又麻又癢又刺又痛,而苦就苦在忍不了也制止不了。
這蠱並不是無解,反而解法很單純,就是每日浸泡解蠱的草藥,擦藥汁在紅色斑瘡上,跟喝解蠱藥汁,直到蠱性全部散去,至於時間鄉長,倒是要視病人的情況而定。
但是據傳聞,中這蠱而解蠱成功的人,是屈指可數!
因為病人往往熬不過藥性發作的時間,自我了斷或求人殺死他的,常有所聞!再說中蠱後那副醜怪的模樣,也有人受不了而有輕生的念頭……
鳳悅兒感到心疼又氣憤……是什麼人這樣殘忍?竟對韓譽下這樣可怕的蠱?
是族人嗎?應該不可能……
鳳悅兒想起,先前有漢人男子向苗族姑娘騙婚,順便偷了她們使蠱的技巧,而後就一去不復返的情況,所以有好一陣子他們苗人不跟漢人通婚,一直到近些年才好了一些。
會是那時候流出去的蠱嗎?
「呃……」韓譽動了一下,卻覺得全身刺痛乏力。
鳳悅兒飛快的壓住他。
「別亂動……你……不能亂動啊……」本來她想說他中了蠱,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啟齒,更害怕他看到自己的模樣……
那樣俊美的一個人竟成了這個樣子,想必他會很難過吧?
「悅兒?」他輕喃,清澈的眸子眨了眨,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真的是她?!
「你不是在貴州嗎?」她怎麼會在這裡?
「我……」她嚅囁著難以說明,只是用一雙水眸望著他。
韓譽看了看四周,是他下榻的客棧廂房,他回想……
先是一個蒙面人出現在他房門外,引著他到郊外的一片草地決鬥。
之後與那蒙面人在草地上拚鬥,交上百招,他出手刺了蒙面人一劍……然後,蒙面人從懷中拿出一個瓷瓶,將裡面的東西撒向他……
再來的事他一點印象也沒有……
他是怎麼回到客棧的?
很快的,韓譽發現自己的不對勁,「喝!」雙手上滿佈的腥紅斑點震懾了他。「我的手……喝……我的身上……這是怎麼回事?!」
鳳悅兒按住他,不讓他激烈的扭動。「韓譽,你冷靜一點!你冷靜一點!不要這個樣子!」
停下來,他握住她的手,雙眼直勾勾的看進她的眼,然後顫聲問道:「我的臉……也變成這副鬼樣子了,對嗎?」他全身都佈滿了這種令人作嘔的紅斑,臉呢?臉也不例外嗎?
鳳悅兒看到他這個樣子,心都揪疼了,忍住淚,她反握住他的手,「你聽我說……你會好的……這有得治……你別這個樣子……」
他鬆開她的柔荑,翻身下床,卻因為無力而癱倒在地,他嚷道:「鏡子呢?拿鏡子來!鏡子在哪兒?」
他支起身子,搖搖晃晃的,鳳悅兒連忙從一旁扶住他。
「韓譽,你別這個樣子!快躺下……你的身子受不住的!」
「給我鏡子……」他說,言語中有著深深的絕望。
「我……」
「給我鏡子……」他說,帶著一種麻木的淒然。
鳳悅兒知道他會一直固執下去,她不想給他鏡子,但怎能讓他拖著虛弱的身子,這樣耗著?
萬般無奈,她從床下拉出先前藏妥的銅鏡。
他一把拿過,顫顫的舉到面前,哀號一聲的丟開,「啊……」然後痛苦的抱著頭,顫抖起來。
縱使男人不像女子一般在意容貌,但試問:有什麼人可以接受自己變成這樣,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醜怪模樣?
鳳悅兒深怕他傷到自己,拚命的由身後抱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