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君武定定注視她片刻,突然笑了。
「妳在關心我。」原來他對她的死纏爛打並非完全無用,他在她眼底的確清楚瞧見了關懷與焦慮。
梅絕招一怔,為了掩飾心底微妙的顫動,急急說明:「那是理所當然的,再怎麼說,我也是你的老師……」
「很晚了,妳先到樓上客房去休息。」葉君武打斷她未說完的話,態度強硬得不容違逆,「這件事,我不希望妳介入,也請妳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明天妳還是照常去上課,不管任何人問起,都不要洩露一點風聲。明白嗎?」
「葉君武!」梅絕招攔下轉身欲走的葉君武,臉上的表情透露出糾葛的情緒。「你……等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葉君武掉頭凝望她片刻,揮手示意其它人先進入書房,自己則佇立在梅絕招面前。「怎麼?」
「我想問你,」她的聲音反映出起伏不休的心緒,強弱不定地飄忽著。「為什麼追我?只是在學校太無聊,想找點樂子嗎?還是你覺得師生戀很有趣?」
「我想我很早以前就說過了,我喜歡妳。」他察覺她難得一見的焦慮緊張,卻不動聲色地淡淡說著。
「為什麼?」她並不美麗,在他面前更總是一副張牙舞爪的母夜叉相,沒有一點引人遐思的條件。按理來說,不會有人將她當成理想對像看待……
葉君武沉默半晌,想起某個講出來一定會被打死的標準答案,只好避重就輕、揀了其它特質加以著墨--
「因為妳很真實。」
梅絕招一怔,隨即滿臉質疑地望向他。難不成其它人都是假人不成?!
「真實的意思是,」他解釋:「不造作、不矯情。妳生氣,憤怒就會寫在臉上;高興的時候,就會大方笑出來,不會勉強自己擠出相反的表情。」或許聽來平淡無奇,卻是在複雜社會中,愈來愈珍貴的特質。
看過太多虛情假意的笑容,只因渴望獲得利益而拉扯出的笑靨,毫無真誠可言。厭倦了彼此刺探,使盡心機的周旋,因此從遇見直來直往、喜怒分明的她後,怎能不因此驚艷迷戀?
睨一眼聽得似懂非懂的梅絕招,葉君武勾起一抹壞壞的笑,趁她不備,欺上前去,臉孔親暱地貼住她頰邊的發--
「我是不是可以猜想,妳問這些話的目的,是對我終於有興趣了?」
「誰對你有興趣……」梅絕招下意識反駁著,聲音聽來卻薄弱。被葉君武臉頰貼住的地方像著了火般,熱度不斷往外延伸,燒灼她的雙頰、頸項,與狂跳不休的心……
蹩腳的言行不一,看在他眼裡,只是稚氣可愛的舉動。他輕輕將她往自己懷里拉,她沒拒絕,只是身體變得僵硬、胸口隨著不平穩的呼吸一起一伏,頭不自覺地壓得好低,像是不敢瞧他一般。
一向氣焰高張、姿態擺得極高的她,此刻卻如同不解世事的小女孩般,嬌羞難當地伏在他胸前。青澀的舉動,讓人忍不住愛憐,只想緊緊攬住她,像擁抱最珍愛的至寶般……
「不行。」
陶醉到一半,突然聽見從胸口傳來梅絕招含糊的低語,葉君武蹙眉。
「什麼不行?」
「你是黑道……」伴隨抗議般的話語,葉君武胸口開始出現一陣騷動,是梅絕招急急想掙開他懷抱的動作;奈何葉君武雙臂堅定似鐵,將她箍得密實,掙扎大半天仍是徒勞。
「黑道為什麼不行?」葉君武拉下臉;男人最討厭聽見對方說他不行。
蠕動個沒完的人兒陡地停下動作,安靜幾秒,聲音低低地發話:
「我不喜歡黑道,因為你們危害社會安寧、打家劫舍、燒殺擄掠、魚肉鄉民……」
「聽起來好惡劣。」光是聽就覺得自己愧對萬民。他真有這麼惡質嗎?
「總之,只要你繼續幹這種見不得光的事情,我就不可能接受你。」愛情再怎麼盲目,也不能癡迷得投向社會敗類的懷抱,慈悲濟世的胸懷她沒有,基本的良知卻是很堅固的。
即使,她真的毫無道理地喜歡上這個死皮賴臉糾纏她的傢伙……
「好吧。」葉君武歎口氣。誰叫他愛上這個嫉惡如仇的女老師呢?
「……『好吧』是什麼意思?」梅絕招瞪圓了眼。
他該不會這麼輕易就決定離開黑道吧?答應得這麼快速,是不是太沒原則了點?
「等我解決了這件事情,馬上轉途當正常人。」反正他早就對現有的體制感到不滿,亟欲利用現有人力,將之改組為合法公司,從此不必與管區大眼瞪小眼,更能理直氣壯地牟利,何樂而不為?
「這麼痛快?」梅絕招聽得一楞一楞地。
葉君武咧嘴一笑。
「當然,都是為了妳嘛。」借花獻佛賣乖一番後,他托住她的下巴,嘻皮笑臉地朝她的朱唇襲去,「既然我已經答應妳的要求,請問小姐是否介意我先收筆頭期款?」
「什麼頭期……」話音淹沒在熱情如火的吮吻中。
當然,這回不拐不騙,絕對是兩情相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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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醒來,梅絕招翻遍了整棟建築物,硬是尋不著葉君武的蹤跡;倒是他的手下轉達了葉君武的吩咐,說是請「大嫂」委屈些,自行騎車上班,並牽來她昨夜停在學校附近的機車,必恭必敬送她上路。
思緒糾結成團地收攏桌上散亂的書本、講義,梅絕招著手準備十分鐘後的高三良班英文課。將一迭考卷捧在手上後,她推開辦公室大門,前往教學大樓。
不知道葉君武今天會不會來上課……她心緒不寧地想著,兩頰不自覺地生出兩朵紅霞;方怡德卻在此時悄悄滑入教職員辦公室內,笑容溫和地拍拍她的肩。「梅老師,早啊。」
「早。」梅絕招在方怡德橋瞧不見的角度翻了翻白眼,隨即轉身,客氣地點頭。「我下一節有課,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