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要負責抓藥、煎藥,其他的,我會發落。」
耿少翊聞言,僅是扯扯嘴角,對他的決定不置一詞,而後恭順的說:
「是,堡主,那麼先容屬下告退。」
「等等,」項毅飛叫住他。「等會兒下人們送來的冰塊,你打算怎麼用?」
「稟堡主,這冰塊我待會會叫人送一隻以羊膜製成的袋子,要下人們將冰塊放入袋中,加上些許清水,而後將袋口給綁緊,讓公主以此為枕;之後,要丫環以冰水為公主擦拭全身,直到熱度下降為止。」這就是他讓項毅飛派人去取冰塊的目的。「只要公主體溫一下降,便立即讓她保暖。」
耿少翊對下人交代一些照料寧沁的事項後,腳步急促的離開了臥房,準備替她開些能補中益氣的藥方,好讓她服下。
不一會兒,被派去取冰塊的下人們,已經抱著一桶冰塊走了進來,項毅飛要人取出一部分放在淺盆裡,而後將所有人遣開。
他端著淺盆來到床邊,專注的眼神定在她那失去血色的嬌顏上——記得第一次見到她,她臉上那自然的紅暈,猶如春日的桃花,是那般的美艷,讓人不禁想要一親芳澤。
而現在,她無瑕的面容上泛了層青白,依然是美得讓人心顫,但卻教他心慌。
這輩子,他從未對自己所做的任何事後悔過,但是,看著了無生氣的躺在床上的她,他開始質疑,將她擄來是否正確。
如她所說的,留下她全然無法影響到端木遙,也無法挑起兩國間的戰事……項毅飛知道她說的都對,但是他無法放手、他無法讓她就此離去。
在他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的靈魂的某部分,不自覺的被觸動了,連他都不知道的柔情在那刻起慢慢的衍生——他想擁有她,不論她是誰。
擰乾沾了冰水的布巾,項毅飛將它放到寧沁熱得燙手的額頭上,而後輕柔的卸去她身上的衣裳,拿起另一條布巾,開始擦拭她因高燒而發熱的身軀。
半晌,他扶起她柔軟的身子,讓她半靠著他強健的軀體,繼續著替她擦拭身子的工作。
在這一刻,他顯現出前所未有的柔情,倘若任何人見著這般的情景,那麼眾人必定會為他眼中的深情與執著而撼動……
寧沁宛如在天堂與地獄之間徘徊不去。
一會兒,那熱得足以燒灼她軀體與靈魂的高溫,使她痛苦難耐,恨不得自此失了知覺,好遠離這痛苦難受的感覺,而就在她要為這高溫而嘶吼時,一股彷彿來自天堂的清涼,撫慰了她的身、心、靈。
她所有的知覺,追逐著這股清涼。可不一會兒,她又陷入了高熱難耐的地獄裡……就這麼的週而復始,彷彿都不會停止似的,她便徘徊在熾熱與涼意之間。
終於,這般的循環停止了,她也開始有了意識。
原本冰涼堅硬的石板,被柔軟舒適的床墊給取代,而陰冷黑暗的牢房,這會兒似乎有了些許的光亮,她幾乎可以感覺得到,燭光映照在她的眼皮上,讓她有股想張開眼的衝動。
可不知怎地,她的眼皮這會兒似有千斤重,任憑她如何的努力,都無法抬動它半分。
這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我沒法子張開眼?這問題在她的腦海裡不停的盤旋著。
她身體的知覺整個復甦了,可她的身體卻像灌了鉛似的,怎麼也動不了。
就在寧沁開口想呼喊之際,她這才發現,她的喉嚨乾渴得緊,一股燒灼的感覺,自喉頭整個蔓延開來。
「水……」她的聲音猶如磨砂紙般的粗糙,全然不見之前的圓潤。
才一開口,便有個溫熱、柔軟的物體,就著她的嘴,送來有如瓊漿玉液般的清水,滋潤了她乾渴不已的喉嚨,以及補充因為高熱蒸發的水分。
一口接著一口,一直到她覺得饜足之後,才停止。
有了水的滋養,她那灌鉛似的身體,這會兒也輕鬆許多,感覺上不再像是不受自己意志支配的物體。
終於,她睜開了眼——
「這裡……」這裡絕對不是牢房,因為牢房裡根本沒有錦帳。「這裡是……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裡是我的寢房,我不在這裡會在哪裡。」項毅飛高大挺拔的身子,立在圓桌旁,更顯威猛。
寧一兒掙扎著自床榻上坐了起來,只是她的體力尚未恢復,如此簡單的一個小動作,讓她不禁出了一身汗,到最後她的背幾乎是摔在床頭的雕花木板上。
他見狀,不發一語的走了過來,伸出大手,算不上輕柔的將她的身子給扶正。
「這是為什麼?」她盯著他的眼,問出心裡的疑問。「為什麼將我從地牢裡放出來?」
「我做事,向來不需要原因。」項毅飛不願正面回答她的問題,避重就輕的回答。
寧沁看著他的眼眶有著明顯的疲累,桌前燃燒的臘燭,則幾乎被燭淚給覆住了,而在圓桌旁有一黃銅製的淺盆,淺盆邊還掛著三、兩條的布巾,而她身上的衣服也換成了由蠶絲製成的單衣,在枕邊還有一條半濕的布巾……
「為什麼要救我?」
在地牢時,她知道自己離死期不遠,可現在她躺在溫暖的床榻上,穿著質地昂貴稀有的衣衫,她知道,若不是項毅飛本人授意,根本沒人敢將她自地牢裡釋放。
「我說過,我做事不需要原因。」
他不帶任何感情的丟下這句話後,隨即離開房間,留下滿腹疑問的她。
就在項毅飛離去不久,紅杏端著一碗剛煎好的藥走了進來。
「公主,你終於醒了。」她將藥碗給放到桌上,拉了張椅子到床邊後,回頭端了藥坐到椅子上,準備以湯匙喂寧沁吃藥。「二當家交代,只要您一醒,就將這碗藥趁熱給喝了。」
寧沁看著紅杏手上不斷冒著熱氣的藥汁,心裡不禁起了個疑問——
「那個二當家怎麼會知道我什麼時候醒?」
紅杏聞言,笑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