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父親明顯陷入深思的背影,她躡手躡腳地走到了他的身後,正準備大叫一聲嚇翻她爹手上的茶杯,卻聽到柳逸安深深地歎了一口氣的聲音,她覺得很詫異。
以爹天塌下來也不怕的個性,什麼事會讓他憂心地歎這麼大一口氣呢?她拉開椅子,還沒坐著就迫不及待地問:「爹,你怎麼啦?幹嘛歎氣?」說著還自顧自地倒了杯茶喝起來。
一見來人是自己最引以為傲的美麗女兒,柳逸安馬上故作煩惱地又歎了一口氣,這口氣歎得可深了。
「還不是在煩你的事嗎?」還深深地睨了她一眼。
這一眼卻讓柳吹雪嚇了一跳,猜想自己昨夜的事可能被爹知道了,心臟差點跳出胸口。
「在煩我什麼事啊?」她力圖鎮定,但表情十足的作賊心虛。
「你瞧你,這麼緊張幹嘛?難不成你有什麼事是爹不知道的?」柳逸安最喜歡看柳吹雪易紅的臉蛋藏不住任何心思的樣子,馬上就可以套出很多內心話。
「我哪有?爹,你別胡說。」看到柳逸安那賊兮兮的笑臉,柳吹雪以為他已知道昨晚的事,又想到玉驕龍有力的臂膀和溫暖的胸膛,霎時紅了臉蛋。
「不說是嗎?那我只好找驕龍問去。」想也知道一定和驕龍有關,這點心思對柳逸安這隻老狐狸來說簡直是易如反掌就可以套出話來。
他作勢起身要去找玉驕龍的樣子,可真是急死了柳吹雪了。
「好嘛,好嘛!人家鬥不過你了啦,跟你說就是了嘛!」柳吹雪跺跺腳,臉上又羞又紅,舉起粉拳槌向她爹。
柳逸安又閃又躲,開心地陪女兒玩了起來,還不時朗聲大笑。
「那個渾小子開竅了沒?一眼神裡笑意盈盈,還有滿滿的疼愛。
「我不知道耶……」柳吹雪的手停了下來,臉上洋溢著光采,羞怯地道:「可是他有……抱了我一下。」隨及頭低了下來,不敢瞧她爹。
「傻孩子,爹在你這個年紀,愛慕我的姑娘可是從街頭排到街尾,我都沒你那麼害羞,告訴爹有什麼關係,我替你高興都來不及了。」柳逸安抬起女兒的臉,眼神中充滿慈愛與鼓勵。
感覺到爹內心對玉驕龍的肯定,柳吹雪整顆心都放了下來,不禁覺得自己好幸福,於是將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全盤告訴柳逸安;雖然很令人難以啟齒,但她實在好想將心中的快樂馬上向所有人宣告。
「這麼說來,他還是沒有親你嘍?」聽完了一切經過的柳逸安看看自己的女兒那如獲至寶般的嬌笑模樣,直覺得她實在單純得可以;又看到她絲毫不在意地點了頭,忍不住又翻了翻白眼。「那你在開心些什麼?」
「他抱了我呀!以前他只會跟我講一兩句話,而且還都是我纏著他,他才會跟我說話,有時他甚至連看都不看我呢!結果昨夜他的眼神好溫柔,可惜我後來睡著了,連自己怎麼回房的都不知道,真是好可惜呀……」柳吹雪邊說還邊陶醉,彷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唉,照你們這種若有似無的進展,爹不知何時才抱得到孫子……」柳逸安搖搖頭,歎了口氣,眼神有一絲讓人無法察覺的哀傷,英挺的眉目竟黯了下來。
「爹,那你同意讓驕龍娶我了?」柳吹雪聞言喜不自勝,急急抓著她爹,再也顧不得矜持。
「我同意,那你也要看驕龍他是否願意娶你呀。」雖然他略懂驕龍的心意,但是世事難料啊,他可不是一個會強逼他人娶女兒的人,如果驕龍對吹雪是無心的,他也不會樂見其成。
「他說過,他不久後會娶我。」柳吹雪講起此話頗為心虛。
「是嗎?那肯定是你這丫頭不知用什麼方法逼人就範的吧?」知女莫若父,這柳逸安心中早有個底了。
「爹!不要老是把我說得像是沒人要似的好不好?人家不理你了啦。」說完,還當真作狀離去,被柳逸安一把拉了回來。
「爹跟你說認真的。」看見柳吹雪嘟得老高的嘴因好奇而恢復原狀,他才滿意地點點頭繼續說道:「驕龍身負重任,這是他的命運,有朝一日你會明白他為何會刻意疏遠你,但你必須答應爹,不准去問驕龍究竟為何事,爹才告訴你。」
看柳吹雪堅定地點頭應允,柳逸安便開始陳述他與玉書展結識經過,以及玉驕龍目前的處境。
柳吹雪聽後恍然大悟,眼眶不斷泛紅,說到玉家被抄斬的命運時,淚水已嘩啦嘩啦傾洩而出。這是為了玉家而流的淚,更是為玉驕龍而不捨,難怪她可以感覺到驕龍的心思根本不在她身上,他看遠方的眼神是如此憂傷而遙遠……
聽著父親眉飛色舞地說出當年與玉家的結識,然後一直說到激動處便已眼眶含淚,柳吹雪的眼淚竟也跟著濕了又干,干了又濕。
「也許我說了會讓你日後有挫折時,內心比較容易釋懷吧。」柳逸安慈愛地撫摸女兒似瀑布流洩的秀髮,心裡想的是剛才他刻意漏掉指腹為婚那一段,為的是他覺得讓他們兩人太早有婚姻的羈絆也許會誤了驕龍的大事,現在還不是告訴她實情的時機。
然而時機何時才會到,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他歎了口氣,凝望遠空,眼裡淨是無人瞭解的深愁。
第五章
大廳裡金碧輝煌,放眼所見淨是華麗鋪張的陳設,令人眼光撩亂、目不暇給,可以想像此屋主定是極盡奢侈靡爛之能事。
魏峰此時正高高在上地坐在金子打造的龍椅上,銳利又陰險的眼光斜睨著半跪在地上的兩個人。
「敢問魏宰相,我們金人何時可舉兵中原?」其中一個臉上蓄滿鬍子的大個頭開口道。
「再等等,眼中釘一日不除,宋朝就一日不能入口。你們回去告訴你們主子,就叫他再等候我的消息。」魏峰嘴上是這麼說,但其實肚子裡打的是別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