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等她醒來,我再探望也不遲。」說完還對春梅挑眉淺笑,差點教她魂不守舍,不知今夕是何夕。
等到春梅回過神來,魏昊天人已不見蹤跡,她才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如夢初醒。
踩著如走在雲端上輕飄飄的腳步,春梅春心蕩漾,毫無知覺自己渾身濕透,只記得自己是給小姐打洗臉水來的。
床上的人兒膚白勝雪,卻少了一般人應有的血色;濃密的睫毛如扇子般蓋在她的俏臉上,只見身上大部分的地方都被包紮起來,不知情的人看了還會誤解她全身被火灼傷呢!
雖然照顧昏迷不醒的小姐已經整整半個月了,但是每見到她躺在床上的模樣,總會教春梅心疼好一陣子。她仍然動作輕柔地幫小姐擦拭身子,也小心地不去觸碰到她身上剛結痂的傷口。
春梅專注的同時也不忘注意柳吹雪是否清醒。她想起大夫曾說小姐若是後腦撞擊過於猛烈,很可能就會從此長睡不醒、香消玉殞了,嚇得她和何嬤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幸好大夫後來診視了小姐的脈搏說是已無大礙,不然她還真有想過隨小姐一同去了算。
呸!呸!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小姐沒事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她竟然還在這胡思亂想的,真是罪過、罪過呀!恍惚中看見小姐的睫毛顫動了下,春梅大喜,以為自己看錯不敢確信,直到長長的睫毛又煽動了幾下,她才雙目大睜——
「碰」地一聲,春梅控制不住推門而出,扯開嗓門開心地大喊:
「小姐醒過來了!小姐醒過來了!」
*** *** ***
她又夢見她爹娘了。
仍然是一片廣闊的綠草白花,她與父親膠著在一盤棋上。
秀眉擰了起,柳吹雪發現自己早跌進她爹設的陷阱裡,敗得莫名其妙的,氣惱地嬌斥了聲,埋怨她爹的老奸巨猾。
觀棋不語真君子,一旁的楚萱萱見女兒惱怒卻也忍不住輕笑出聲。
「娘,你看啦!」柳吹雪小女兒般撒嬌地依向她娘。「爹他使詐啦!」
「何詐之有?我安安分分地下棋,又哪裡礙著你啦?」柳逸安呵呵直笑。
「我不管,再下一盤。」她執拗道。
柳逸安輕輕地制止她重排棋子的動作,仍然笑意滿盈:「不用再比啦,這盤是你贏了。」
啊?她贏了?她明明輸得一敗塗地呀!她不解地抬頭,對上父親神秘兮兮的笑臉。
楚萱萱慈愛地摸摸她的小頭顱,眼眸明顯的不捨之情讓柳吹雪沒由來地有點傷心。傷心?為何會有一股難掩的憂傷由心頭竄起?她不是跟爹娘好好地在一起嗎?
「是時候了,雪兒,你該走了。」柳逸安將她輕輕一推。
柳吹雪立刻有如身陷五里霧當中,完全看不見爹娘的身影,可是她一點也不想離開啊!
疼痛陣陣襲來,一股莫名的力量硬把她推走,她只覺得週遭一片黑壓壓的,說不出是什麼感受。
驀地,頭疼得快裂了開似的,回憶瞬間在她腦裡翻騰了一遍,只記得那個躺在血泊中的身影,她救不了他……
對!她得快找人救他……
「驕龍!」她驟然睜開雙眼,只覺滿室光亮刺眼,耳邊人聲叨絮不斷。
春梅急奔至小姐榻下,哭聲未歇,被何嬤一把拉了回來。
「小姐傷還沒好,你別這麼莽莽撞撞的!」一眼瞪得春梅不敢再進一步,只見說完也老淚縱橫地撲了上去。
柳吹雪一看是何嬤和春梅,滿腹的心酸湧上心頭,「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魏昊天看她們哭成了一團,只站立後頭淡笑著,莫怪孔子會說:惟小人與女子難養也。站太近,他恐怕會被淚水淹死。
柳吹雪邊笑邊哭嚷道:「你們怎麼會在這裡?」緊握著何嬤和春梅的手。
「這是魏公子的別苑哩。小姐,你已經昏迷了半個月了,害何嬤成天擔心你擔心得直掉淚……」何嬤笑裂嘴,掩不住的狂喜。
「小姐,這半個月裡發生了好多事,你都錯過了,好可惜呢。」春梅插嘴道。
等了半天沒聽到小姐回話,春梅定神一看才知柳吹雪失神流淚,急得手足無措。
「小姐,別不說話啊!你是因為疼而哭嗎?」春梅哇哇大叫。
何嬤一手封了她的嘴,轉向小姐柔聲問道:「小姐哪裡疼呀?來,告訴何嬤……」
「我想她是心疼吧。」魏昊天適時出聲,眨眨眼,示意何嬤與春梅。
一老一少馬上明瞭,轉身便去準備小姐的膳食。雖然說住在人家的屋子裡,當然主子的話說了就算。但是話說回來,為了那風度翩翩的迷人一笑,教人做什麼都心甘情願哪!
「覺得好點了嗎?」魏昊天笑嘻嘻說道。
柳吹雪抬起淚眼,懷疑魏昊天怎麼可以一副天下無事的輕鬆模樣,難道他不知道驕龍已經遭遇不測了嗎?想到這個!鬱悶於胸,餘恨未了,一時之間難以成話,她悶咳幾聲,勉強出聲道:
「那女人呢?咳……我要殺了她……」
魏昊天見她痛苦難當,也不顧忌男女之嫌,幫她輕輕拍了拍背,淡然地說:
「你是說李月媚那女人的話,那你可以放一百二十個心,她已經被我爹給殺了。」
她訝然,並不是喜悅、亦非悲傷,只因她清楚地記得那天李月媚將她給推下水後,失去求生意志的她眼睜睜地等死——她想跟隨驕龍而去。
後來當意識漸漸模糊之際,彷彿有人縱身下水,硬是把她拖上岸,當時所有感官都已麻痺,只剩耳朵還可以清晰地聽到外界的聲音。
「你幹嘛救她?笨兒子!你不是討厭她討厭了十幾年嗎?」聲音甚是尖銳。
「再怎麼討厭,她也是我的親姐,我總不能眼睜睜看她淹死啊!」少年理直氣壯,口氣中明顯是不能苟同母親駭人的行徑。
「算了,看她手指都發黑了,沒得活了。別管一個死人了,咱們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