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平日風平浪靜,誰不知它暗潮洶湧呢?可惜百姓的預防做得不徹底,年年的水患仍奪去許多百姓生命。」書展歎了口氣。「最近金人蠢蠢欲動,我想大概就是魏峰在內神通外鬼。」
「那麼,你可有證據?」金人與宋朝素來就是紛爭不斷,若是朝內真有人煽動,那可真是岌岌可危。
「魏峰是個十分狡猾的人,可是我仍然掌握了一些他篡謀的證據。逸安,京城的安危你可要多加費心了。」玉書展看著柳逸安這一見如故的好友,心中隱隱掠過的不安,被他強壓了下來。
「不說這些了。聽說你的妻子懷孕了?我妻子最近也開始害喜,可能也是有身孕了,不知你是否願意跟我結個親家?」即將要有孩子出世,柳逸安十分開心,壓根不去想那些頭大的事。
「正有此意。若生二男或二女則結為兄弟或姐妹;若生一男一女,便結為夫妻,一切是冥冥天在定,從今後我們就是世交了。」兩人熱血奔騰,握緊彼此的手,像是宣示般。
緩緩回過神來,柳逸安仍沒忘記當年與玉書展交手那剎那,手上似乎還有些微的餘溫未淡去。
玉驕龍聽了心中感動迴盪不已,他的爹竟是這麼了不得的人,亦很嚮往肝膽相照的友誼,心中對父親肅然起敬,也對柳逸安十分崇拜。
「後來,你爹因為你娘有身孕,不宜長途跋涉,便要回遼北待產,本來我跟吹雪她娘極力挽留,但你爹又說擔心外出太久,邊疆情勢會惡化,所以還是回去了,只留下一個龍形玉珮和王家心訣,說是下次再和我好好較量,沒想到這一別竟是永別……
「更沒想到一切跟你爹擔心的一模一樣,魏峰設計陷害你爹,把所有反叛的證據全數賴給你爹,而且不知用了什麼讒言,把聖上唬得一愣一愣。後來我率軍趕至遼北,要幫你爹找證據洗清冤屈,也企圖拖延你爹被處決的時間,沒想到,等我趕到時已經來不及了……
「魏峰心狠手辣,竟然因為害怕夜長夢多,連夜帶兵圍剿,血洗玉家莊。我以為你和你娘也死在那場浩劫中,原來死的是她的婢女。我繼而一想,你應該也還活著,於是就派人四處找尋你們,但是你娘必是不想拖累到柳家,從此音訊全無,但我知道,有一天他的兒子一定會來找我……唉,總算是讓我給盼到你了。」柳逸安神情激動地握住玉驕龍的手,語帶哽咽地說。
玉驕龍反握住柳逸安的手,俊臉不再沉靜。那些疑問終於得到了答案,而心中那層層雪似乎也開始融化。
柳逸安心裡則是感動與欣賞交雜著,神色不再那麼哀傷了。
「驕龍,你覺得吹雪怎樣?」柳逸安想到自己最疼愛的女兒,不禁眉開眼笑了起來。
「尚未立業,談何成家?」玉驕龍的臉蛋霎時丑紅一片,心思全寫在臉上。
柳逸安雖然早料到,但忍不住還是想徹底瞭解玉驕龍此時心中的想法。「那你要叫吹雪等你到何時呢?」
「洗刷我爹的冤情,還玉家一個清白,吹雪嫁了我才不會受委屈,我不想要她跟著我吃苦。」
「果然是書展的兒子!世伯看好你!」柳逸安發現玉驕龍亦是個重情重義之人,心中的熱血不僅奔騰,還十分地欣喜。「但驕龍,你可有想過你面對的敵手是在朝廷勢力強大又非常狡詐的魏宰相魏峰?心中可有打算?」柳逸安想到那魏峰是個非常棘手的人物,神色亦凝重了起來。
「驕龍目前除了充實學識,對於復仇卻還一籌莫展。」他微蹙起濃眉。
「沒錯,欲成就豐功偉業,必先充實自己的真材實學。」柳逸安認真地想了想。「書讀愈多對你愈有幫助,但為了不打草驚蛇,給你添無謂的麻煩,還是晚上來書房吧!」
「驕龍謹記在心,感謝世伯。」
「除了淵博的學識,你還缺乏過人的體魄。」柳逸安不急不徐地道:「明日開始,你在日落前到書房找我,我來教你練武。」
「是!」驕龍聞言,感激地立刻對柳逸安叩首,卻被他一把扶起。
「別高興得太早,我可是很嚴格的哦!」柳逸安的嘴角浮出一抹高深莫測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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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裡,柳逸安果然依約在每日傍晚教玉驕龍練武。剛開始,柳逸安彷彿是在訓練耐力,不斷叫玉驕龍重複一次又一次的動作;有時柳逸安不滿意,便叫他獨自練習,但玉驕龍從不吭氣。
府裡的工作,加上王總管的找碴,還有柳吹雲三番兩次故意刁難不是球又掉到湖裡什麼的,就是故意把東西丟到樹上,硬要叫玉驕龍爬上去撿。而種種的外物干擾,卻越發使得他的心更加堅強,他仍然咬著牙完成柳逸安要他練的基本動作,也在深夜挑燈讀書。
他把全副的心思都放在復仇這上面,從沒想過兒女私情那些事,也逐漸對柳吹雪疏離了起來,絲毫沒發現她正像一株含苞待放的蓓蕾,漸漸由女孩轉變成小女人;而自己也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一個挺拔的年輕人。
很快地,這年玉驕龍已經十六歲了。
夜已深,柳府內的人早就沉沉睡去,柳吹雪合了書,輕巧地披了件衣服,躡手躡腳地關上房門,溜到西廂去。
幸好月光跟平常一樣的皎潔,否則膽小的她哪敢走這段路呢?遠遠地,她就看到那飄逸的身影,在月光下行雲流水地練武。夏夜的空氣是甜的,帶著幾許花的香氣,柳吹雪偷偷地看著玉驕龍俊臉上的專在模樣,心跳不知不覺地加速,似乎沉醉在一種單純美好的幸福裡。
在一次無意間,她不小心發現玉驕龍會在深夜練武。本來她只想問他為何最近對她總是不理不睬的,是不是因為她太纏人的緣故,但是看他如此專注的模樣,便也不忍打擾他。她猜想他會這麼努力必然是有原因的,是以關心的心情亦油然而生。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每晚都想到西廂看他,但因為她不想讓他討厭,所以這樣默默地看著他就變成她每天的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