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女人。」還是佳璋較早醒來,生怕薇弋因襄齡的話而受影響,趕緊道:「你別理她,她這人是惟恐天下不亂。」
哪知薇弋卻幽然歎了口氣,哀哀地道:「不,她說的有道理。」
佳璋拍了她一下,好像想把她拍醒。「你亂想什麼啊!」
「我沒有亂想。」薇弋緩緩道。「我剛剛不是才跟你說,我跟斯雲沒辦法像之前那樣甜蜜?現在我知道為什麼了。他雖然愛我,但我也同時造成了他的苦惱,這樣他怎麼會快樂?」
「你想太多了啦。」佳璋皺眉,仍是想把她從剛才那番話的迷蠱中拉出來。
「不。」薇弋卻很認真,「襄齡說的沒錯,也許我真的該離開。」
「你神經病啊你,聽她的!」佳璋忍不住恨起襄齡來。「她根本就是在報仇,你不覺得?」
「她是在報仇。」薇弋平靜地。「可是她說的也是事實。」
「你別傻了!」佳璋不以為然地。「這是什麼觀念?一點都不通!」
「你不懂。」薇弋繼續鑽著她的牛角尖。「當你愛一個人的時候,你真的會願意為他犧牲,被犧牲的愛情才是最美的。」
「白癡!」佳璋嗤聲,她不屑地道:「好,你說你想讓他快樂,所以離開,這下他有了兄弟,卻又失去了你,他還會快樂嗎?」
薇弋不回話了。但她靜默卻堅持的神情,卻像是回答了一切。
佳璋又搖頭又擰眉。「你是不是想說,至少兇手不是你,他不會因此而怨你?」
薇弋沉靜著,又像是默認。
佳璋終於放棄了。她嚷:「我受不了你了,你想怎樣隨便你吧。」
其實不管佳璋贊成還是反對,薇弋都已經決定了。她心裡原本小小一點點不安的火花,經過襄齡的揚風點火,立刻燃成旺盛的意念,驅使著她去執行那偉大的犧牲。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當天晚上薇弋去找斯雲,斯雲在工作室裡,正為了下次的邀展該展什麼作品而煩惱,只見他在素描本上畫了又塗掉,塗掉了又畫上,不太順遂。
薇弋在一旁,猜得到他正困擾著,但她也很煩,索性快刀斬亂麻,決心開口:
「我有事跟你說。」
「我在聽。」他頭也沒抬,繼續在他的素描本上畫畫。
「很重要的事。」薇弋強調。
斯雲笑了,手上還拿著筆。「我的耳朵還在。」
什麼嘛,還有心情說笑。薇弋很快地說:「有件事我騙了你,你一直都不曉得。」
他仍笑著,揚揚眉看看她,滿有意思似的。
還是不在意……好!
「其實我沒辭掉職業情人的工作,背著你,我一直想辦法在勾引你哥,否則你想你哥為什麼會喜歡我。」
太誇張的謊話。斯雲忍耐著聽她說完,終於忍不住笑起來了。
「是真的!」薇弋加強語氣。「我就是那種女人,喜歡把男人玩弄在股掌之上。」
「你不是那種女人。」他平平板板地回了她一句。
「我就是!」任憑她怎麼說,斯雲就是不信,薇弋著實氣餒,但這也引得她再接再厲。「我就是要把你們兄弟搞得烏煙瘴氣才稱心如意,現在我達到目的,所以甘願了,以後我不會再見你了。」
「哦──」斯雲長長拉了尾音,極故意地。
「我說真的!」斯雲的反應簡直就要讓薇弋跳腳。她的演技這麼爛?她是真的,真的想跟他分手啊!「隨你信不信,反正我們就這樣一刀兩斷,你不要再來找我,我也不會理你。就這樣,我走了。」
一不做二不休,她一手抓起包包,決絕地起身要走,沒想到斯雲冒出一句:
「我送你回去。」
「不要!」薇弋幾乎就是尖嚷了,她實在生氣,她是如此處心積慮想出一個法子,要讓斯雲怨恨她,然後跟她分手,怎知斯雲的表現是那麼地不配合,這教她一份苦心豈不是全泡湯?
「我不送你怎麼回去?那麼遠。」斯雲完全是平常反應。
「你是聽不懂我說什麼是不是?」
薇弋氣得跺腳,又委屈得很想哭,她都已經這麼犧牲、這麼努力了,為什麼還不成功?
「再見!」她奪門而出。
斯雲倒也沒追出去,他看看表,時間還早,有客運也有火車,薇弋可以平安回台北。而且她情緒這麼激動,就讓她一個人靜一靜也好。
他想著想著,只覺得好笑。
她是從電視還是小說裡學來這招的?以為這樣他就會信以為真,真的開始恨她?
他又不是是非下分、不明事理的人,以他對她的認識,事情發展的先後因果,都證實了她的話漏洞百出,他哪可能這樣就信了。
不過他倒可以理解薇弋之所以這麼做的原因。他記得她剛才說過的一句話──把他們兄弟搞得烏煙瘴氣。看著他和斯捷的親情受到考驗,她也許十分自責。
然而捫心自問,斯雲承認薇弋或許不是多心,他自己的表現大概也得負很大的責任。如果不是他一想到斯捷就難免抑鬱不歡,就不會造成薇弋的自責心態。
斯雲當然知道自己這樣不對,也想過應該和斯捷再好好談談,只是總是拖延……
可現在薇弋都已經這麼難過,他深深明白不能再拖下去了。不管對自己、對斯捷、對薇弋,都該有個明確的交代,不該再這麼混沌不明。
第十章
無獨有偶的,斯捷大概也和斯雲有著同樣的想法,於是這天晚上,斯捷回家了。
斯捷自從搬出去之後就不常回家,有時候幾個月才回來一次,可想而知紀媽媽一定是大魚大肉,又噓寒又問暖的,好好寶貝了她的大兒子一番,根本就輪不到斯雲,直到接近午夜,斯雲才終於在頂樓陽台上找到獨處的斯捷。
空曠的頂樓陽台一向是他們兩兄弟喜歡的地方,當斯捷還住家裡的時候,他倆常在這裡聊天一聊就是一整晚,天南地北,什麼都可以講。就連現在斯捷每次回家,只要斯雲有時間,也會極有默契地把晚上的時間空出來。他們總是不必什麼約定、不必詢問,不約而同地就會在這裡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