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昭王為郭隗築黃金台】。【一鋤掘地要求泉,努力求之得最先,無意俄然遇知己,相逢攜手上青天。】"
不像縈然求了張上上籤,晏然的這張簽,只是"中平"。
"是不是不好?"縈然有點擔心地遞給那男人。
他看了看,微笑道:"倒也不是不好。得這張簽,你想實現願望,或許得比別人多上一番努力。別人要找水,可能打開水龍頭就有,而你,就必須自己挖口井才找得到水,但終究,你的願望是可以達成的。"他把簽紙遞還給晏然。"不管你求的是婚姻,是工作、財富,或是健康,剛開始也許坎坷一點,但最後一定會圓滿。"
他解釋得非常清楚,十分專業的樣子,縈然忍不住問:
"【燕昭王為郭隗築黃金台】是什麼典故?"
男子不假思索:"這是《戰國策》裡的故事……"
晏然不由自主地接續下去:
"燕昭王築黃金台,放上重金以招攬賢士,雖然費盡工夫,但也因為禮賢下士,而終究獲得了許多能人幫忙。"
男子揚眉笑望晏然,有點意外:"不錯,很有知識。"
"你不曉得,她小的時候我都叫她書獃子。"縈然半贊半糗,轉頭問晏然:"姊,你求什麼啊?愛情嗎?"
"才不是,"晏然瞅妹妹一眼。"我問今年運勢。"
縈然扮了個鬼臉:"那你今年上半年會倒楣嘍?"
晏然臉苦苦的,這說法讓人實在笑不出來,但那簽上的意思,差不多也是這樣。
"我回來了!"一名中年男人匆忙從巷子那頭跑來,抓抓頭朝那年輕男子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嗯,有客人啊?"
"已經解決了。"那年輕男子從攤後繞了出來。"攤子還給你吧。"
"謝謝、謝謝!"中年男人呵呵道著謝,從攤子下拉出一張板凳,坐了下來。
縈然機靈,一下便猜到是怎麼回事,她問那年輕男人:"這不是你的攤子啊?"
中年男子不太好意思地笑:"我去上廁所,拜託他看一下……"
晏然眉一蹙:"那他剛才解釋的籤文……"
"沒問題的,"中年男人連忙保證。"他真的會,我才敢叫他代班啊。"
"太不負責任了!"晏然嘟嚷。
她生性守法守份,對這種隨隨便便的態度實在不太苟同,拉著妹妹離開了攤子。
"喂!"那年輕男人卻在身後喊她們,笑著追上來。"你們要回家?"
奇怪的問題。縈然止住腳步,似笑非笑睨他:
"聽你的口氣,好像我們很熟似的。"
"不熟嗎?"他反問。"我就住你家隔壁。你們姓駱吧?對不對?"
果然語出驚人。
晏然和縈然都被嚇到!
一個說:"隔壁?"
另一個問:"哪一邊?"
男子似乎對自己引起的驚訝很得意,公佈答案:"我姓靳。"
"靳……"縈然側頭想了一會兒,她家前面那戶人家……"是靳爺爺、靳奶奶?"
"我是他們的孫子,"他接道。"住在法國,好幾年沒回來了。"
"哦──"兩姊妹恍然大悟。
縈然卻有更多的好奇:"你的中文怎麼講得這麼好?"
"我爸怕我長大後不會說母語,所以特地在我小學的時候送我回台灣,我跟著爺爺奶奶住,到高中畢業才回去法國。"
這解釋了縈然的疑問,而她家是這兩年才搬進社區,理所當然沒有機會認識他。
"你姓靳,那你媽媽──"縈然卻還沒好奇完,望著他顏色略淡的眼珠,她猜測:"是不是外國人啊?"
"沒錯。"他有問必答。
倒是晏然在一旁微微皺起眉頭,奇怪縈然是調查戶口嗎?問那麼多。
"啊,我朋友來了!"
旁邊的咖啡廳裡,有幾名男女隔著玻璃對他招手,讓縈然沒機會再發問了。
"改天再聊。"他對著兩人笑笑,就這樣走掉了。
縈然的眼光卻忍不住追隨著他高大的背影一直進到那家咖啡廳,才饒富興味地收回視線,喃喃自語:"鄰居呢……"
那樣的眼光,晏然十分瞭解,分明是找到好獵物時的見獵心喜。她打趣:
"我看你的眼睛都已經吃飽了,不必再吃蚵仔煎了吧?"
縈然朝姊姊一笑,像是要遮掩她那被識破的心意似的:"誰說?!"
拖著姊姊,當真往蚵仔煎店去了。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初春的早晨,陽光是偶然出現的禮物,晏然睡在軟綿綿的床上,總是習慣用床前窗廉邊透進來的絲細光線猜測今日是否天晴?像跟太陽玩捉迷藏或打賭,在起床拉開窗廉的那一剎那,先有了一天裡的第一份滿足。
晏然一家子人住的這個社區,二十幾年前也許還算得上是高級別墅區,然而經過這麼多年的大地洗禮,現在充其量只是一個"聚集了獨棟房子的社區"罷了。
這樣的地方,早晨倒都是清靜的,偶爾還聽得見幾聲鳥鳴。但是今天,晏然在棉被窩裡隱約聽到的並不是蟲鳴鳥叫,而是男女嘻笑的聲音,而且還離她很近,好像就在她家院子裡。
什麼呀?晏然蹙蹙眉,倏地跳下床,披件睡袍就拉開窗廉,果然就在她家院子裡!
是她上回見過那個代班解籤詩的男人。
還是涼涼的初春,那男人卻穿著短背心的運動服,一大瓶礦泉水只喝了兩口,其它全從頭頂上淋了下去,弄得全身濕濕的,他卻彷彿很過癮地甩甩頭,像隻獅子狗似的甩水,十分爽快。
那裸露的臂膀精實而均勻,古銅色的肌膚上滴掛著的不知是汗水還是礦泉水,陽光下,他毫不自覺地散發著他男性的性感、陽剛的魅力。
晏然靠在窗邊,窗廉掀開一條縫,平常生活嚴謹的她,卻絲毫沒意識到她正在偷看別人,她的眼光不受控制地停留在他身上,無可救藥。
即使隔著那麼遠的距離,她卻幾乎可以感覺到他的皮膚、他身上散發出的熱力!他胸前的汗珠和著水,那狂野的滋味,提供她超額的遐思,惑動她的心;她的雙頰像著了火似地愈來愈熱,呼吸心跳完全沒有規則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