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有數十人從白宸珺身邊跨過,但是沒有一個人好心的停下來問她一個弱女子怎麼會躺在路中間當路霸。
太莫名其妙了!
管不了腦子還在暈眩,白宸珺撐著身子坐了起來,抱緊自己的背包,看著四周兵荒馬亂的情況,在完全搞不清楚的狀況下,開始考慮自己是不是也該學學四周的人們,先跑再講。
她記得自己昏倒前還在捷運列車前生死徘徊,怎麼這會兒就來到一個怪異的世界?看一看四周人的裝扮,完全和自己不一樣的,男子束髮,女子梳髻,小孩子們還梳著紅包袋上小孩童會梳的沖天炮髮型!
這太匪夷所思了!
是她被列車一撞撞壞了腦袋嗎?怎麼她會看到穿著古人服飾的人在她面前晃來晃去?
就在白宸珺坐在地上沉思之際,身邊一個老人匆匆走過,一個不小心撞上她,頓時枴杖飛了,人也滾了好幾圈,白宸珺連忙爬了起來,將老人扶起,又將滾到一旁的枴杖撿了起來,交給了老人。
老人發抖著接過了枴杖,不分青紅皂白的開罵,「好狗不擋路!你擋什麼?」
「我?」莫名其妙挨了罵,白宸珺一頭霧水,以食指指著自己,頓了一下才冒出一句話,「我不是狗啊。」
聞言,老人眼睛瞪得老大,看著她半晌,突然又罵道:「算了逃命要緊!不理你這瘋婆娘!」說完,他急急忙忙撐著枴杖就要離開。
莫名其妙又被罵,白宸珺這下可不呆了,她急急忙忙拉住老人的手臂,這一拉,又讓老人緊張了,他繼續開罵。
「你這瘋婆娘要幹嘛?」
老人左一句瘋婆娘,右一句瘋婆娘,白宸珺火了。
「喂!死老頭!」很抱歉,二十一世紀的新新人類,可也不是好惹的。「我是敬你年紀大,已經一腳跨進棺材,所以才不跟你計較,你真以為我呆呆站在這裡不回嘴,就可以隨便亂罵嗎?」
「我要跟著玄德公!」沒頭沒腦的,老人突然冒出這句話。
啊?
「你在說什麼啊?」白宸珺叫道:「我是想問你,你們幹嘛逃命似的亂跑?」又沒有空襲警報,奇怪!
「我要跟著玄德公!」繼續牛頭不對馬嘴,老人激憤的說出同樣一句話。
很難溝通,看樣子真的是有代溝。
老人見白宸珺沒什麼反應,用力掙脫她的箝制,指著她淒厲的喊道:「漢賊不兩立!絕不降曹!」
啊?現在又是怎麼一回事啊?有需要這麼慷慨激憤的模樣嗎?
白宸珺目送撐著枴杖,一拐一拐逃命去的老人,腦子因為他的話語更加混亂。
認命的背起包包,白宸珺一方面要注意不擋到別人的逃命路,以免又遇上像剛剛那位老頭的瘋子,一方面還要思考著她所面臨的情況。
這下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逃難的人潮如蝗蟲一波接著一波,一一躲避得花費相當大的精力,但若擋了別人的路,只怕會被失去理性的人們一腳踩扁。
總之,面對突如其來的現況,白宸珺心裡只想大罵髒話。
在一片混亂中,好下容易避開逃難人群,白宸珺離開剛剛行走的大道,鑽進一旁的樹叢,來到難民比較少的小路,她再走了幾步路,只見眼前有一間半毀的小廟,廟旁有一口破損的井,一名穿著華麗的婦人正靠著井,抱著一個嬰兒低聲哭泣。
這副可憐兮兮的景象擺明就是「孤兒寡母」,雖然自身難保,不過白宸珺還是走過去,看看婦人有沒有需要幫助的地方,而婦人一聽到有人走近的聲音,連忙停止哭泣,拾起頭,看著白宸珺的眼神透出恐懼,抱著嬰兒的雙臂更是收得緊緊的。
「你別伯。」看到這個情況,白宸珺歎了口氣,蹲下來面對婦人,柔聲的道:「我不會傷害你的,有什麼需要我幫助的地方嗎?」
婦人只是張著一雙含淚的眼睛看著白宸珺,淚水似乎就要奪眶而出,標準楚楚動人的神情,不過這一招對認為女人應當自立自強的白宸珺一點用處也沒有。
「拜託,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吧!」白宸珺白了婦人一眼,「如果哭可以解決每件事情,那我哭死也要回家!」
白宸珺冷淡的口氣讓婦人瑟縮一下,更是抱緊懷中嬰兒,朝白宸珺相反的方向縮了過去。
「你受傷了!」白宸珺看到婦人的衣服下擺沾著血跡,又見婦人緊皺眉頭,連忙從背包裡拿出手帕,用手指了指手帕,又指了指婦人衣服的血跡,說道:「你需要療傷。」
這時,婦人的眼眶又流出了淚水,見到一顆顆晶瑩剔透的淚珠,白宸珺頓時慌了手腳。
哭什麼哭啊?她又沒打人、沒罵人、沒搶東西,也不至於長相兇惡,怎麼這個看起來漂亮的大家閨秀看到她就哭呢?
「我已經不行了,姑娘。」或許認為白宸珺是個可信賴的人,婦人哽咽的說:「只是這孩子——」
「什麼不行了!」聽出婦人的言外之意,白宸珺蹙起眉頭,叫道:「有志氣點!不要一點小傷就哀哀叫!」
她站了起來,跑到婦人身邊蹲了下來,不理會婦人的驚呼一把就將她的裙角拉了起來,按著以前護理課所教的方式,找到了腳踝的止血點,然後以手帕用力在止血點上綁了好幾個死結。
她的舉動讓婦人當場楞住。
「好了。」見綁得妥當,白宸珺滿意的站了起來,對婦人咧嘴笑道:「這下應該能暫時止血,我們趕緊逃命吧。」天生的正義感讓她無法棄這名婦人而去,她朝她伸出了手。「我們一起逃走。」
「逃走?」婦人沒反應過來,呆看著白宸珺。
「對,逃走。」白宸珺肯定的道:「要不然呢?你想等死不成?」
說話的同時,她環顧四周,破敗的景象讓她聯想到日本名導黑澤明在「羅生門」這部電影中所使用的場景。
她再看了看眼前無助的孤兒寡母,有強烈的預感,如果她不救這位婦人,那婦人遲早會像電影中最後被搶光財物的老婦人一無所有,只能躲在一旁無功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