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小藍也是幸福的,雖然有一對吝於付出親情的父母,但她從小葵身上得到的眷寵,該能彌補一些她心中的憾恨。
「好好加油吧!」他輕聲鼓勵。
對這個親弟弟,他一向是父愛大於手足之情,他們差了十四歲,小葵甚至可以說是他一手拉拔大的,在小葵成長的過程中,他這個大哥的支持向來是他強而有力的後盾。
「看我的吧!」夏天葵對他眨眨眼。
他從八歲那年就下了決心要定藍藍了,努力了八年後,他當然不可能輕易放棄。「那大哥你呢?」
「我?」
「爹地、媽咪雖然嘴上不說,可是我知道他們想抱孫子已經想得快發瘋了,你不該盡盡當長子的義務嗎?」
大哥已屆而立之年,結婚的對象卻連個影子都沒瞧見,不只爹地、媽咪心急,連他都開始在擔心大哥是否就要這樣吃齋念佛他終老一生了。
「我不像你這麼幸運。」夏天荻雲淡風清地道,吐出的煙霧中卻隱然出現了一雙含恨帶怨的淒絕瞳眸,一雙在他睡夢中纏繞了七年的瞳眸。
「真的嗎?」
不知道為什麼,他一直覺得大哥說的不是真心話,依他的直覺,他認為他的心中一定停駐了一個影子,不然憑大哥名律師的身份,再加上那張讓女人趨之若鶩的臉蛋,怎可能到現在還是孤家寡人一個?
「你們兩個回來了不進家門,杵在那裡幹什麼?」
夏母的臉突然出現在鐵門後,「小荻,你又抽煙了!」她不悅地瞇起眼,直盯著夏天荻來不及毀屍滅跡的證據,「拿來!」
「是。」夏天荻恭敬地以雙手將煙奉上,母親大人的命令還是少違逆為妙。
夏母順手將煙丟進玄關的垃圾桶,拉開門讓兄弟倆進屋,「咦,小藍呢?」她這才發現歸巢的倦鳥似乎少了一隻。
夏天葵笑道:「媽咪你的記性真差,今天乾爸、乾媽要回來,藍藍不會過來吃飯了。」他以為母親只是習慣性地詢問。
「不對啊!剛剛令婕打越洋電話來說,他們今天不回來了。」
「那藍藍……」
母子三人同時陷入沉默中。
「我去找她。」夏天葵說著就要去按沈家的門鈐。
夏天荻一把揪住他,搖了搖頭,「我不覺得她現在會想見你。」
「可是……」
夏母輕歎,「別可是了,你們先進來吧!」
小葵!
小葵,來!小葵好可愛啊!
唉!如果小藍也是男生就好了。
是啊!如果小藍是男生的話……
「藍藍!」
低柔的呼喚,輕輕打破滿室靜寂。
一片闃黑中,夏天葵就著窗外灑落進來的微弱月光,尋到了在觀景陽台的椅子上,那一道蜷縮孤單的人影。
他躡足來到人影旁,「藍藍。」
「嗯。」將頭埋在雙膝中的人兒動也不動,模糊地輕應一聲。
「為什麼不開燈?」
一會她才回道:「忘了。」
夏天葵壓下被擰疼的心不再多言,將手邊東西放下後,小心翼翼地抱起她,擁入懷中。
沈蔚藍也不掙扎,只是靜靜地偎著他,汲取從他身上傳來的關懷與溫暖。
他知道,此刻她最不需要的就是言語上的安慰,他所能做的就是摟著她,讓她知道她的身邊還有個他。
兩人就這樣一言不發地依偎著,直到她在他懷中悶悶地冒出一句,「我餓了。」
聞言,他忍不住笑開,「早該餓了!」他將腳邊的東西拿到桌上,正好瞥到一份攤在桌面的傳真。「他們……不回來了。」她輕聲道。
「我知道。」他把傳真紙揉成一團丟開,故意用開朗的語調回應,「媽咪叫我帶了好多吃的東西過來,你看,有你愛吃的烤雞腿喔!」
袋子一打開,撲鼻的香味立即襲來,引得沈蔚藍飢腸轆轆。
「而且,我還偷渡了這個。」他從口袋裡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包東西。
「巧克力!」她難掩興奮地大叫。
巧克力是她的最愛,可是夏母一直不太喜歡他們吃這種高熱量的垃圾食物,他們通常得躲起來暗自享用。
她開心地就要接過,他忙把它拿開,「不行,你得先吃完其他的東西再說。」他把雞腿遞到她嘴邊,「來,我餵你。」
「我可以自己來。」
「可是我喜歡餵你。」他俯首瞅看她,用誘哄的口吻道:「乖,吃一口。」
「我真的可以自己來。」嘴上雖這樣說,她還是聽話地咬了一口。她實在是餓壞了。
「Good girl!」他讚賞地拍拍她的頭。
「我又不是小狗,別這樣叫我。」她又咬了一口。
對沈蔚藍來說,這樣的親密舉動並無關乎男女之情,只能說是八年來被夏天葵訓練得太徹底了,對他的碰觸與摟抱,她早已習以為常。
當然,她自己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來,再喝口湯吧!」
「嗯。」她在他懷中乖乖地啜起湯來。
「藍藍?」
「幹嗎?」她嘴中塞滿食物,含糊不清地問。
「明天陪我去看電影吧!」他突兀地冒出這麼一句。
她嗆咳,「陪你去看電影?!你女朋友呢?!」看電影不找女朋友反而找她?有沒有搞錯呀!
他輕拍她的背幫她順氣,好半晌才吞吞吐吐地道:「呃她明天沒空。」
唉,想來他就慪,他的這個所謂的「女朋友」,可是拜她所賜。
起因在於他認為時機成熟的某一天,鼓起勇氣向她表白時,不過說了句「藍藍,我喜歡一個女生」,而下面那句「那個女生就是你」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她就拍著他的肩膀直賀恭喜,外加指天指地發誓不會將機密外洩,壓根兒不知道她就是他口中的女主角,甚至還欣喜地雀躍著,以為可以擺脫掉他這個黏人精。
這樣的回應怎不讓他萬分沮喪,直想一撞死了事。而從此之後,他就多了一個女朋友,相信這號人物存在的就只有藍藍一個,在多次辯解無效後,他也就由著她這麼自以為是了。
無妨,反正他有得是耐心,他等著她開竅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