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一一管不住自己的腳步,還是來到了華洋紀念醫院。她不斷地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來看她。
裴一一來到了她的病房外,卻看到許多人進進出出,顯得忙碌不已。裴一一猜測著是不是她的病情有所轉變。
裴一一走進房,看到一群背對著她的醫生。
裴正儒首先發現她,驚訝地問:「一一你怎麼會來?」
「我來看藍宛天。」裴一一看到床邊擠滿了急救設備,還有生命徵象的顯示儀,她看向床上的人,雙眼緊閉,似乎沒什麼力氣。
「她怎麼會這樣?」裴一一擔憂地問。
一個熟悉的聲音回答了裴一一。
「她因為懷孕,而使原本就功能不良的心臟產生了病變。她現在心跳過快,血壓過低,呼吸急促,血液中攜氧濃度嚴重不足。」
裴一一睜大眼睛看著季凡,驚訝地張著嘴,無法反應。
「季醫師是我們心臟外科的主任。」裴正儒解釋著。
但是,裴一一還是驚訝不已。
在季凡旁邊的女醫師也加入了解釋的行列。
「胎兒監視器show出來的資料顯示,胎心音情況也不佳,胎兒心跳過緩,再這樣下去會危及胎兒。」
「胎兒體重夠嗎?」季凡問。
「接近兩千,體重不是問題,我擔心的是胎兒窘迫。」女醫師神色嚴肅,搖著頭,並不看好她的病情。
「什麼叫胎兒窘迫?」裴一一提出疑問。
「一一,胎兒窘迫只是個醫學名詞,白話一點的意思是小孩可能會死在媽媽的肚子裡。」季凡簡單地解釋。
裴一一驚得張大雙眼,她看著裴正儒的表情而得到了肯定的確認。她微張著嘴,卻說不出半句話。
裴一一看著戴著氧氣罩,臉色慘白的藍宛天,她想對藍宛天說的話可能用不到了。藍宛天緊閉著雙眼,看不出來有沒有意識。
在一群人沉默之餘,藍宛天的心電圖出現了變化,波動快速起伏著,心跳指數也跟著狂奔。
「Shit!心室顫動。快!電擊器。」季凡立刻接住了電擊板,塗上導電藥膏。「調到兩百焦耳,所有人離床。」他指示著。
季凡把電擊板放在病人心臟的兩側。「碰」的一聲,病人從床上彈了一下。他觀察心電圖的變化,心跳恢復了穩定,但他心裡有數,這種穩定維持不了多久。
女醫師在一旁立刻搖頭說:「不行!胎兒監視器顯示胎兒心跳下降了,這樣下去胎兒保不住。」
「抽動脈血,加腎上腺素兩西西。她的家屬呢?」季凡吩咐著醫囑。
「她沒有家屬。」裴正儒回答。
「什麼?」季凡大吼著。「她住院同意書是誰簽的?」
「她自己簽的,她有簽切結書。」裴正儒說著。
「總有聯絡人吧,」女醫師問。
「有!她最近才寫的,聯絡人是裴一一。」護士回答著。
「怎麼會!」裴正儒立刻把病歷搶過去看。
「可以給我一個鐘頭嗎?她可以等我吧!」裴一一看著季凡問,她的眼神堅定而平穩。
季凡點了點頭,給她肯定的回答。
裴一一立刻離開病房,裴正儒追了出去。
「一一,你要去哪?」
「等我回來,你就知道了。」裴一一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腳步,平靜地回答。她並沒有打算讓大哥知道她要去把楚皓雲找來。
原本打算把這件事完全隱瞞下來的裴一一,在看到性命危在旦夕的藍宛天時,心中有了決斷。原本的疑惑在聽到岌岌可危的胎兒心跳聲後,也不再猶豫了。
* * *
裴一一來到新世紀大樓,走進了道雲律師事務所。
她毫不猶豫,也不管裡頭是不是有人,她直接闖進楚皓雲的辦公室,關上了門。
楚皓雲才剛跟一個案主談完案件,正在整理資料,便見裴一一急匆匆的走了進來,站在他面前。
「我有事要說。」
「很急嗎?不能等我一下嗎?」楚皓雲抬起頭問。
「告訴我,你愛我嗎?」
楚皓雲皺緊眉頭,語氣凝重地說:「你打斷我的工作,就是問這種問題?」他的怒氣漸升,表情更是不滿。
「是!這個問題對我很重要。」
楚皓雲沒有回答,他的表情直接告訴她「無理取鬧」!他擺明了不想理會這個問題。
「拜託你告訴我,你愛我嗎?」裴一一哀求地問著。
楚皓雲完全不理會她,低下頭處理手上的資料。
「回答不出來,是嗎?那回答我另外一個問題。」裴一一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直視著楚皓雲。「你還愛藍宛天嗎?」
楚皓雲緩緩地抬起頭,說:「你究竟想說什麼?」
「先回答我的問題。」裴一一聲音沙啞地說。
楚皓雲盯著裴一一略微蒼白的臉,眼神中有股難掩的傷痛。他依舊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覺得她今天很反常。
「告訴我,藍宛天和我,你比較愛誰?」
楚皓雲忍不住大吼:「夠了!一一。」
裴一一靜靜地閉上雙眼,又默默的睜開。短短的幾秒鐘內,她已經代替楚皓雲做出了回答。她露出淡淡的微笑。「對不起!我不會再問了。」
楚皓雲被裴一一帶著悲哀的笑容一震,心裡有種無法描述的恐慌,彷彿會發生什麼事的預感籠罩在他心頭。
「走吧!」裴一一說著,伸手拉著楚皓雲的手。
「走?去哪?」楚皓雲納悶地問。
「去看藍宛天。」
楚皓雲霎時腦中一片空白,他不由自主地跟隨著裴一一向前走,依著她的指揮下樓、上車、開車、停車、下車……
他到了他不算陌生的華洋紀念醫院。
* * *
一進醫院後,裴一一不再與楚皓雲有過交談。她默默地坐上了電梯,而楚皓雲亦步亦趨的來到了病房門前。
裴一一停下腳步,不再前進,反而伸手將楚皓雲推進了病房。
楚皓雲踏進病房,只見一群穿白袍的醫生圍在床邊,聽到一堆電子儀器規律的聲音,他從床尾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羸弱身影,她緊閉雙眼的臉上還掛著氧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