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聽出是楊霆的聲音,閻鷹淡淡道。
「莊主,」楊霆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才開口。「你和柳姑娘……」
閻鷹一個冷眼睇去,楊霆頓時沒了聲音。
「莊主難道沒有想過你娘是誰安葬的?」一咬牙,顧不得莊主臉色難看,楊霆一口氣將話說完。
「這是什麼意思?」閻鷹然起身。
「什麼意思?下葬不需要錢嗎?作法事不需要錢嗎?身為兒子的人不知道娘親死亡,而你們在那兒又無親無戚,誰會替你娘籌錢下葬?」
閻鷹讓這一番詰問堵的是無言以對,他一直以為替娘籌錢下葬的是官府,但聽來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
莫非……
「答對了。」楊霆自閻鷹突變的臉色揣測出他的想法,點點頭強調。「就是柳姑娘。」
是她……她籌錢葬了娘……
「莊主,」楊霆緩了口氣,明知接下來的話,莊主不會喜歡聽到,但他還是得說,畢竟莊主誤會柳姑娘夠久了。
「莊主,在你們離開後,我們正巧遇見百花樓的嬤嬤,她知道我們將柳姑娘帶走,所以特地趕來要人。我給了她一些銀兩打發她,但是也從她口中知道,當初柳姑娘簽下賣身契之前,先向她借了十兩銀子,好葬了莊主的娘親,而後才又拿了五百兩銀子去替杜耀買通。」楊霆頓了下。「所以嚴格說起來,柳姑娘的賣身錢是五百一十兩銀子。」
「五百一十兩銀子……」閻鷹喃喃念著。
她竟然拿自己賣身的錢來替他娘親下葬?
「莊主,」楊霆試探的看著閻鷹的臉色。「其實我一直想說幾句話……」
閻鷹淡淡睇他一眼,不置可否。
見莊主沒有反對的意思,楊霆就大著膽子說了。
「其實老夫人的死跟柳姑娘一點關係也沒有,她所做的不過是聽從杜老頭的遺言,努力為杜家留下一條血脈,不讓杜家斷了香火,如此而已。」
閻鷹突然轉頭正眼看著楊霆,他不由猛吞口水。
「所以……」楊霆頓了下。「如果莊主真要尋仇,找的對象也應該是杜耀,而不是柳姑娘。就算柳姑娘知道杜耀的流放地點,但是只要莊主下令,探子們也絕對有辦法查出來的。」
與她無關?
這點他又何嘗不知道?
若非清楚這點,他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救柳依顏,也不會只用言語恐嚇她說出杜耀的下落。
「我想莊主應該很清楚這點,所以莊主對柳姑娘也沒有惡意刁難,但是這樣是不夠的。」楊霆小心翼翼的試探著。「況且如今又知道柳姑娘其實是柳老爺的女兒,如此一來,一個弒母兇手,一個救命恩人,莊主您與柳姑娘可說是無恩無仇了。」
無恩無仇……
閻鷹無言苦笑,眼神出現從未有過的茫然。
真能無恩無仇嗎?
「但是這兩種都只是牽連出來的關係。嚴格說來,」見自己的話似乎有些打動莊主的心,楊霆更加努力鼓動三寸不爛之舌。「柳姑娘本人還算是你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閻鷹霍然回首瞪向他。他在胡說些什麼?
「我可不是胡說。」楊霆提醒道。「莊主難道忘了柳姑娘之所以會中毒,全是因為她不顧一切的衝出轎子,警告你有支箭射向你?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柳姑娘好像還推了莊主一把?」
楊霆這一席話有如當頭棒喝,頓時讓閻鷹默然了。
原就清楚殺人兇手不是她,認真說起來,她所犯的罪過也不過就是拿錢替杜耀開脫死罪。
但當初找不到杜耀的人,而她又堅持不肯說出社耀流放的地點,挫敗之下,被仇恨蒙昏了頭的他才會執意遷怒到她身上。
然而冷靜下來後,他才明白堅持留她在身邊,除了這些勉強說的過去的理由外,其實還包含了他的私心,他想留她在身邊。
自初見面,他便對她有種特別的感覺,或許是她眼神中的聰慧,或許是她驚慌中仍力持鎮定面對他的態度,深深打動他的心。
而兩人一路上的獨處,只是讓她的影子更深印心中,但他始終不承認,也不願承認。
如今楊霆這一番話點醒了他,也讓他開始後悔前兩天在她面前表現的冷漠無情。
面對十幾年未曾謀面的父親,她的害怕,她既想認親又怕受傷害的心情,他不是沒看見,卻因著心頭的紛亂而故作視而不見,想必已經狠狠傷害她了……
一思及此,閻鷹心頭為之緊縮,拋下一旁的楊霆,逕自往柳依顏房間行去。
「莊主……」
楊霆愕然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著搖頭。
走的那麼急?真是的!
也不會先謝謝他這個幾乎快說破嘴皮子的人!
算了!希望他們能有情人終成眷屬了。
希望莊主能耐著性子好好擺平那個自己送上門來的千金大小姐,可千萬別生出什麼事端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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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無眠,柳依顏倚著窗欞,怔怔發愣著心想,或許該是離開的時候了。
不是早就打算要一個人到蘇州過日子?
如今多了一個爹爹,或許他們父女倆可以在蘇州開個小藥鋪,爹爹賣藥,而她則繡些東西,一起度過未來的日子……
砰的一聲!房門霍然被撞開的聲音嚇到了她,她轉頭一看,只見一個衣著華麗,滿臉神氣的女人領著一個高壯,看似護衛的男子進來。
「你們是誰?」柳依顏皺起秀眉,不悅的看著這兩個不懂禮貌的人。
「我是誰?哼!」王薔薇冷哼。「這話還是我要問你的呢?你又是誰?」
既然對方無意回答,柳依顏也懶得搭理,逕自轉過頭去,繼續欣賞窗外風景。
「你!」見自己完全不受重視,王薔薇俏臉扭曲,隨即又刻意回復平靜,還揚聲咯咯嬌笑起來。「既然這樣,我就先自我介紹好了。我呢,是知府大人的掌上明珠,王薔薇。」
知府千金?干她何事?
柳依顏懶懶瞥她一眼,隨即又轉回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