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她的這一番話,明倫不由得想起昨夜的夢與自己的母親。
「走吧!別破壞了興致,淡水河正在等著我們哩!」Sara突然愉悅地說道,同時發動了引擎,哈利也高興地叫著。
過了一會兒,她們終於到了忠孝橋。
就在狂風的吹襲下,河水波濤洶湧,一波又一波的滾滾而來,發出巨大的衝擊聲,那聲音像爆炸,震得人心刺刺麻麻的,像被電擊到一樣。
明倫乍見那有如小山高的浪,幾乎快昏厥了,連忙扶住欄杆;而天邊的雲則不斷地被吹散,灰濁的浪、灰灰的雲,人站在強風裡似乎也變成一堆灰泥了。然而,她還是感到很快樂,覺得自己好像隨時要御風而去。
「哈利,我們來跳舞!」Sara突然說道,便搖晃晃地在橋上翩翩起舞起來,時而芭蕾時而翻滾,有時則被狂風推跑幾步,有時則被濕滑的路面所絆倒。哈利興奮極了,亦翹起尾巴跟前跟後地跑跳著,有時竟也不慎滑倒,跌得四腳朝天,引得明倫和Sara捧腹大笑。
「明倫,你也來吧!跟我們一起跳!」
「喔!不要!」明倫羞澀地說:「我還是看你們跳好了。」
風雨未曾減弱,但Sara和哈利一點也不在意,在無人的橋道中央來回地舞著、跑著,而明倫則被層層波浪迷惑住,看癡了。
過了一會兒,天色漸漸大亮,Sara大概是玩累了,拉著哈利走過來,對明倫說道:「唉,我們走吧!」
「好。」
兩人便又騎著車,緩緩地朝回家的路上前進,在途中Sara問明倫:「好不好玩?」
「嗯!很有意思,真是壯觀極了!」明倫笑道:「感覺好舒暢,好像把所有的煩惱都拋掉了!」
明倫並不知道她自己昨夜裡的叫嚷聲驚醒了Sara,因此才令她興起邀她一起去看河的動機。說也奇怪,對這位才認識不到半個月的房客朋友,Sara居然覺得頗為投緣;兩人間的某些想法和理念似乎不必多說,三言兩語即能溝通領悟。原來,在本質上,她們竟然那麼相同,即使彼此有某些地方不一樣,亦能互相包容、欣賞。
一種類似於惺惺相惜的感覺在兩人心中悄悄滋長著,連明倫自己也訝異於此一微妙的心態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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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們快回到家時,遠遠就看見一輛舊喜美車停在巷子轉角處,明倫心想,一定是阿諾來了。
「啊!一定是我弟弟回來了。」
Sara十分開心,迫不及待地便衝進家門,但是,卻見阿諾獨自坐在客廳裡吸煙,室內一片漆暗。
「你們可回來了!跑到哪裡去啦?」阿諾一見到她們,立即被她們全身濕淋淋的模樣嚇了一大跳。「天哪!你們掉進水溝裡去了是不是?」
「我弟弟沒回來?」Sara問道,邊脫掉濕漉漉的外套。
「我去找手電筒。」明倫藉故避開了,因為她看得出阿諾眼裡的依戀。
「你們到底跑到哪裡去了?害得我好擔心。」
Sara一蹦一蹦地跑去浴室抓了條大毛巾來擦頭髮、擦臉,一邊回頭嚷著:「我跟明倫去看淡水河,好壯觀哪!明倫,你說是不是?」
Sara沒有聽到回答,心想:明倫大概上樓了吧!
黑暗中,阿諾的身影也悄俏閃進浴室,把正要出去的Sara嚇了一跳。
「討厭!你跑進來做什麼?」
「昨晚我本來很想過來陪你的,可是我爸拉了一票牌友,結果硬是被強留下來摸八圈,所以……」阿諾的聲音軟軟地。「Sara,我一直好想你啊!」說完,他整個人便壓上來將她按在牆邊,頭一歪,便吻了她,可是,Sara卻笑著將他推開。
「做什麼?」阿諾很意外。
「明倫在啦!」Sara說道:「現在不要啦!而且我也該替我弟弟想想了,對不對?」
「你的意思是決定當聖女?」阿諾不以為然的說:「你還是在想念上一個傢伙對不對?」
「怎麼我就那麼倒楣?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你,你卻喜歡上別人!Sara,我認識你最久,瞭解你最深,我親眼看你一個男人換過一個,可是為什麼你就對我這樣不公平!」阿諾神情激動地說:「我對你的心,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你的意思是要算總帳嘍?」Sara不甘示弱地說:「喂,大少爺!我可不欠你什麼哦!我早說過,我們認識得太久了,跟你在一起,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好了,我們出去了啦!」
可是,阿諾卻一把揪住她,口氣嚴肅地說:「你把話說清楚,那是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我喜歡你,可是我實在不希望再跟你發展『其他』的關係。阿諾,真的很對不起!」
兩人默默佇立良久,氣氛很凝重;有一剎那間,阿諾漲滿的怒氣似乎快把Sara吞噬掉。
「你很想宰了我,對不對?」Sara故意刺激他。
阿諾仰頭痛苦地歎了一口氣,憤然地推開Sara,氣沖沖地走了出去。殊不知明倫早就站在浴室外邊將方纔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了,她一看見阿諾從裡邊出來,便連忙閃躲開來。
「看!我總算找到手電筒了,真難找啊!」明倫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道。
「你今天要上班嗎?」阿諾問道。
突遭此一問,明倫不知所措。「嗯!是啊!待會兒我就要出門了。」
「那好!我開車順道送你去醫院,我們走吧!」阿諾負氣地說。
明倫遲疑地回頭「徵詢」Sara的意見,可是Sara卻毫不在乎地揮揮手,說:「你們去吧!」她一說完,便摸黑上樓去了。
在去醫院的途中,阿諾一路無言,臉緊繃著,明倫幾度想開口說話,卻又硬生生地將話嚥回去了。
「你一定覺得我這個人很矛盾。」在等紅綠燈時,阿諾開口說道:「上回我說不想再和Sara攪和下去了,可是卻又不由自主地跑來纏她,那實在太不像我了,有時候我真的很痛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