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聽得一愣,心裡的甜味忽然迅速滿溢,甚至蓋過剛剛因為想起那可怕的回憶而帶來的恐懼,那是股從來沒有過的悸動。
她回過神,才驚覺自己被他緊緊擁在懷裡,兩人間幾乎沒有空隙,而有那麼一瞬間,她提醒自己應該要掙扎躲開,卻又發現原來他的靠近其實並不可怕,反而是一種很熟悉的感覺,讓她好……安心啊。她好久沒有跟人靠那麼近,好久沒被人擁抱了,原來……人的身子是那麼溫暖嗎?而剛才他在她頰上留下的那抹溫熱,還隱隱發著燙,跟小時候娘為了哄她而親吻她的感覺……很不一樣啊。
「我一定,等你……」衛尋英的話喃在嘴裡,很像在自言自語。「苦等十年,就等你回來嫁我,我一定繼續等你,等你放寬心,咱們--重新開始。」
淚痕未乾,流光聽得有些恍惚,忽然聞到一股淡淡香氣若有似無地傳來。
是他的氣味?男人身上也會有香氣嗎?她以為只有她夢境裡那個衣上有蝶紋的郎君才會有。自從把蝴蝶扣歸還給他後,她便不曾再夢見那只蝴蝶與那個男子。說不定,他就是夢裡那個總是香香的男子吧……
也說不定,此時此刻她就在那個夢裡面,還沒醒來……
第五章
李子遙坐在冷清的元福樓大廳裡,臉色相當難看。「這是怎麼回事?」
「小李爺,這幾天的生意都是這麼差,人潮全跑到宛在軒去了。」掌櫃的指了指對街,在通往宛在軒的白石橋頭前排隊的人潮多到讓人傻眼。「尤其是早上,生意更是差得可以!以前會來吃早粥、喝早茶的客人全都不來了。」
「半個月前我才請走了他最重要的煲粥廚子,他不是還因此提早關門不敢做早上的生意嗎?怎麼短短時間內,又把我的客人全拉走了?」李子遙鳳眼半瞇,想不透衛尋英是怎麼辦到的。
「早啊,二哥!這麼緊急一大早就派人顧轎子,把小弟我從家裡抬到了元福樓,敢問是有什麼嚴重的大事啊?」害他甚至來不及好好梳洗穿衣就被拖出門了!瞧瞧他手上這把竹青扇,跟他身上的綠錦袍,跟他腳上的綠頭靴--多不配啊!渾身是綠,搞得自己跟棵樹一樣,他敢打賭,他只要往樹叢裡一站一定就能隱身……
「如果不親自派人把你接來,怕你一出韓府就又整天不見蹤影了。三弟,你最近跑宛在軒倒跑得挺勤快啊?」
何止勤快?根本是天天報到!韓雍尷尬地一笑,連忙揮扇。「別這麼說,我以前還不是都往元福樓跑嗎?我只有一個人,總不能同時要我捧兩個人的場嘛,只好輪流,呵呵呵……二哥,你千萬別多心啊。」
「多心倒是不會,難為你這小弟對我跟大哥如此用心哪。」李子遙本來就生得風流俊美,可那雙鳳眼一笑啊,就滿是邪氣!看得韓雍冷汗如雨。「既然你那麼愛往宛在軒跑,你該知道大哥他最近又請了什麼名廚吧?」
「名廚?沒有啊。」忽然冒出來的沒沒無名小廚娘倒是有一個。
李子遙猛地拉住了韓雍的領口,把他拖到窗前,一手指向宛在軒。「那你告訴我那一大堆人是為了什麼東西在大排長龍啊?l
「啊?咳、咳!二哥,松點啊!我會被你勒死!」韓雍臉紅氣喘,連忙出賣敵情。「不就是為了吃一碗絕世好粥嗎?咳咳!」
「絕世好粥?」李子遙一愣,鬆開了韓雍的領口。「那是什麼玩意兒?」
「二哥啊,你不會不知道吧?自從你請走了大哥的煲粥廚子,大哥就四處尋訪煮粥名廚,沒想到名廚沒找到,倒是買回了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廚娘!」
「小廚娘?他花了兩千兩幫個病妓贖身我倒有聽說。衛當家與小李爺同有偏愛病女之好--這種小道消息在蘇城傳得很快。」
「那個病妓本來就是妓院裡的廚娘啊!二哥,最、最、最沒想到的是,這小廚娘竟然還熬得一手好粥,教人只要吃了一次,就不能不再吃第二次哪!」想得他都餓了……韓雍嚥回差點流下的口水,滿臉依戀。「唉,好吃到讓我忍不住想歎氣。二哥,你沒有親自嘗嘗看是不會明瞭這種感動的。」
「真有這麼好吃?」李子遙瞇眼思索,這世上怎麼可能還會有能做出絕世料理的廚子而不被他網羅到元福樓的呢?
「二哥,你臉上的傷都好啦?」韓雍看著李子遙的臉,忽然轉了話題。「沒什麼疤痕,眼睛上的瘀青也都消了,恭喜你!終於可以再度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不用遮遮掩掩了。」
「哼,想到這個我還是一肚子火!我還沒碰她一根寒毛呢,那死丫頭竟然敢先打我!我告訴你,我準備派人拆了蜜玉園,然後將花二娘和那死丫頭一群人都給--」
「咦?好像有件事要跟你說?」韓雍用竹青扇搔著頭,總覺得李子遙剛剛講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奇怪,我一時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麼事情……啊!啊啊啊!我想起來啦!二哥,她--大哥買回來的小廚娘!就是那個把你揍得渾身是傷,害你半個月出不了家門的病姑娘!」
「什麼?你說衛尋英花兩千兩買的--就是蜜玉園那個死丫頭?」他現在一想到她揍他的情景,還是心有餘悸呢……「那婆娘會煮絕世好粥?」
「沒錯!這世上的事情有時候還真是巧啊!你說是不是啊二哥?呵呵呵呵--l韓雍呵呵的呆笑在不小心被李子遙的邪冷目光給驚到後,自動停止。
「果然很巧,想不到衛尋英在路上隨便抓一個就剛好是身懷絕技的大廚師!」那死丫頭一副快病死的模樣,竟然會煮好粥,還會揍人,這還不算身懷絕技嗎?
「二哥,不是隨便抓到的。我看大哥跟那小廚娘似乎早就認識,可能曾經有過節吧。」而且是相當嚴重的過節,他想。「大哥一看到她立刻風度全失、氣急敗壞地吼出她的名字!姓任,叫做……什麼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