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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頁

 

  衛尋英的音量不小,正好讓欲上前一探究竟的劉大爺聽得一字不漏,劉大爺臉上立刻露出了尷尬的窘紅。

  「大哥,是陳員外,不是王員外。」韓雍好心提醒,順便替衛尋英向劉大爺擺了個「敬請見諒」的無奈眼色。

  「管他姓什麼!還不是都一樣!」轉身繼續用力拍著大門,無奈依然連個回音都沒有,李子遙甚至連隨便派個人出來敷衍他幾句都不肯。衛尋英恨恨地使勁拍了最後一掌,洩氣地退了幾步,坐倒在石階上。

  韓雍看見衛尋英身上的玉色長袍因為剛才的打鬥而弄皺弄髒,白玉環束起的黑髮也已凌亂,心急如焚的疲憊臉龐看起來又狼狽又挫敗。韓雍望著他泛紅的手掌,那完美的十指啊……他不相信在場觀望的人看了會不心疼!

  「大哥,那個任小廚娘不過也就是會煮絕世好粥罷了,天下何其大?一定能找到比她更厲害的廚子,你又何必為了她如此--」

  「絕世好粥……絕世好粥……你以為我是為了絕世好粥才來尋她的嗎?」衛尋英雙手抱著頭,聲音埋在繡著瑞雲的衣袖裡,低低的……「她說,生氣不好,可總比成天戴著一副面具的虛情假意好……她不要我藏住情緒,不要我只顧著討好別人,悶壞自己……她還說,她也是我的親人,她會關心、會心疼我……」

  呃--他沒聽錯吧?大哥他現在是在--真情流露?對誰?難道是對那個猴兒屁股臉的任小廚娘?「大哥,你--」

  「只有我,只有我吃得出來她不知不覺煮進粥裡的心思,或甜或苦,每一碗都不一樣,卻只有我知道……」衛尋英搖著頭,竟是苦笑。「我反覆想,什麼叫知心人?只有她能輕易拆了我的面具,教我不得不服;她的喜樂哀怒只有我嘗得出,叫她泫然淚下,這--算不算就是知心人?」

  韓雍聽得呆了,扇子「啪」地一聲掉落在地上。

  不要吧?他不要他完美的大哥為了那個毫不起眼的蒼白丫頭沉淪哪!跟大哥身上散發出來的煦煦柔光比起來,她黯然失色到幾乎讓人看不見!太高攀了吧?就算是大哥現在低訴著那遲來的衷情告白的模樣,溫柔淒美到絕頂,看得他心都跟著痛了--他還是不想接受這個事實啊!

  「你可知道,我把我娘留給我的蝴蝶扣送給了她。」

  「什麼?」韓雍剛撿起的扇子像是不想待在他手裡,活蹦亂跳地又落了地!「蝴蝴蝴蝴……蝴蝶扣?你的家傳信物?」

  「跟十年前一樣,我送給她後,她一消失就是十個年頭;這一次,她又會消失多久?」還是……永遠不再回來?

  即使韓雍捎來流光的死訊時是那麼樣地倉卒突然,令他半信半疑,可是他心裡總有一股很深的懼怕,就如同當年陝西鬧饑荒,從此斷了流光的音訊後,不知持續了多少個夜晚,他總是夢見她餓死在路邊的殘骨--

  「大哥,你不會是在說那個賣粥的--」哎呀,連忙嚥住了話,差點洩露了他和李子遙跟小南當年一起偷窺又偷聽的秘密。

  「她不知道蝴蝶扣的意義,傻傻地收下了,可是我知道啊。」忘記是第幾次了,每當他想起流光慢吞吞的傻樣兒,他臉上從不耐煩的火冒三丈,到無可奈何的認命,到後來……卻是多了些許容忍的溫柔。「給了我兩次的機會,我兩次都決定把它掛在她脖子上,好像只有她才配得上那蝴蝶扣一樣。你說,我是不是很奇怪……」抬起了臉,衛尋英臉上有著韓雍從沒見過的神情--是柔情、是真心、是不願相信。「無親無依、孑然一身的日子,我過膩了。尋尋覓覓,十年來我只等她一個,難道老天連這點幸福都不肯留給我?」

  「大哥,再怎麼說咱們也是義結金蘭過的,你說你無親無依未免太傷小弟我的心了。」韓雍把扇子一收,相當委屈地哭訴。

  衛尋英抬頭看天,桃花眼裡卻無往常的光彩,徒留一片空蕩的灰白。

  「末完成的事還有好多,你敢跟我說你不再回來?你真的敢……」自言自語的,他站起身,再度捲起袖子,不放棄地繼續拍著朱紅大門:「我還沒--告訴你蝴蝶扣的意義!告訴你我的心意!還沒……還沒幫你放寬心、讓你重新喜歡上我!而你--還沒給我個交代,竟敢違背願嫁我為妻的誓約!」喊得聲音已經沙啞,拍得手已麻木無知覺,衛尋英的拳頭從門板上滑落。「枉費我還在努力守候,你竟敢違背!我說過我一定等你的,你怎能這樣……」

  圍觀的人群愈聚愈多,從一開始的議論紛紛聽到鴉雀無聲。大家看呆了,聽傻了。一個男人的淒苦告白哪,多麼令人心酸?尤其當這個男人頭上頂著蘇杭第一美男子、宛在軒衛當家的光環時,更是淒美到令人動容……

  不只是那些婆婆媽媽、小姐姑娘們開始頻頻拭淚,連韓雍也不太爭氣地眼眶一紅、鼻子一酸!他拉住了衛尋英的手,阻止他繼續摧殘他修長完美的十指。「大?哥,別這樣……人死不能復生。就算二哥肯出來了又怎麼樣?」

  「人死也要見屍,難道李子遙仗著自己的爹是個官,殺人就不用償命?天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他怎能無法無天?」衛尋英握住韓雍肩頭,忿忿不平。「三弟,我要告官!我要告李子遙強擄民女、謀財害命!」

  「告官?這--萬萬不可啊,大哥!」韓雍沒想到事情鬧到如此大的地步,衛尋英認真的眼神嚇到他了。「再怎麼說咱們三兄弟家裡也都是世交,不但咱們三人的爹結拜為義兄弟,連你、我和二哥也都正式斬雞頭、燒黃紙,義結金蘭過的!你當真要告二哥,這李伯父臉上怎麼過得去?」

  「除非李子遙能把流光毫髮無傷地交出來,否則殺人滅口是事實,豈能容於大明律法?即使是親兄弟我也要大義滅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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