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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頁

 

  「你來了,那,茶館大會?」瞄見小鎮鄉民錯愕的眼神,流光小心地稍稍推開兩人過於親密的距離,但很快又被拉回他溫暖的臂彎裡。

  「我不知道,早結束了。你走的那天,我也跟著追來了,宛在軒奪不奪冠,我不知道結果,也無所謂了。」衛尋英漫不在乎地說著,忍不住又瞪她。「你知不知道我騎著馬跑了好幾天的路,癲得我骨頭都要散了!你跑那麼老遠來這裡,到底見到梁鳴鳳沒?見到了就快跟我回去!」

  「昨天才打聽到梁鳴鳳住的地方,我們現在正要去找她。」流光牽住衛尋英的乎,不可否認此刻她心裡真的非常高興。他能陪在她身邊,她要面對這個滿是傷心回憶的小鎮就不再那麼困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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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一起來到了一間農莊,流光和李十三站得遠遠的,看著衛尋英跟木屋門口那對母子說話。梁鳴鳳手裡抱著一個正在酣睡的小女孩,臉上依舊清秀,卻削瘦。

  小男孩拉著娘的裙角,睜著大眼睛盯著衛尋英。衛尋英把手裡一個包袱塞給小男孩,梁鳴鳳還要留他,衛尋英笑著擺擺手,離開了。

  衛尋英走回流光身邊,丟給流光一個安心的笑容。「梁鳴鳳現在日子倒也過得還好,自從她生了鳳鳴以後,在這間農莊裡找到了差事。大旱結束,天降甘霖,農莊又要忙碌起來了。再加上你送給她那些銀兩,不但夠吃飽,還有餘力送那小鬼上學堂了。」

  「那就好……」流光望著木屋屋頂上漸漸升起的炊煙,駐足許久。她終究不願再當面跟她相認,當年她沒能救她,總覺得有點虧欠。「咱們走吧,我還想給娘和姊姊的墳上炷香。」

  走到一處荒涼草地,衛尋英發現,那根本不算是座墳,枯黃雜草間兩個微微隆起的土堆,刻著任大嬸和她姊姊的名字的木板甚至倒落在地,有蟲蛀的痕跡。流光上完香,黑眸始終盯著不遠處一座綠湖,湖上有木橋,湖邊幾個洗衣婦人。

  「那年鬧饑荒,娘病逝,成老爺收我跟姊姊當義女……後來隔壁村的一個少爺看上了姊姊,成老爺作主,便把姊姊嫁給了姊夫。可是我沒想到,原來成老爺是跟姊夫收了五百兩銀子,把姊姊像個丫頭似的賣給姊夫。」

  衛尋英發現流光聲音顫抖,牽著他的手滿是冷汗。他放開了手,轉而將她擁進懷裡。流光的臉埋在他胸前,停頓好久,才漸漸平緩了呼吸。

  「成老爺拿這五百兩又去買了鳳姐姐回來,他們成親那晚,我逃了出來,想去找姊姊,最後卻在那座湖裡看見姊姊……我跳下水,想救她,卻也差點淹死。等我被別人救起後,我把姊姊埋葬在娘的墳邊,不吃不睡地哭了好幾天,再醒來後就什麼也記不得了,只知道我一定要回蘇州去……」流光抬起臉,看著衛尋英的臉很是不解。「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傷害姊姊,傷害鳳姐姐呢?她們是那麼好的人,什麼也沒做錯--」

  「流光,她們什麼也沒做錯,只是遇上了錯的時機、錯的人,才會造成遺憾。生死有命,人各有不同際遇,就像你姊姊雖然走了,也許她現在正跟你爹娘在天上享福,這可不是解脫了嗎?就像梁鳴鳳,她雖然被迫嫁給那姓成的,為了她的孩子苟且偷生,但她現在不僅找到了差事,還遇上貴人相助。」衛尋英輕敲了下她的額,極溫柔的。「也算時來運轉,終有好報了。而那個姓成的,死於債主刀下,也是咎由自取,終於為他做過的壞事付出代價,得到報應。因果輪迴,天理循環,將來的事你猜不到,逝去的你不能再挽回,只有現在才在你掌握之中啊。」

  流光低頭沉思,沉默好久、好久……

  是啊,只有現在才在掌握之中……流光終於抬起臉,朝他輕輕點了個頭。

  衛尋英小心搜尋著流光臉上的表情,沒有痛楚,只是淡淡的遺憾……

  「那麼,你放得下了嗎?你--能寬心了嗎?」

  流光抬眼,仔細看著衛尋英那雙桃花眼裡的滿心期待、焦躁不安,她忽然想笑,忽然覺得這個堂堂宛在軒的衛大當家,其實很像個孩子啊。

  衛尋英紅了臉,說得很認真:「我--我不敢說我是個完美無缺的人,但是我能保證,我絕對不像那個姓成的傢伙,也不像你那混帳姊夫!我絕對會--好好珍惜你的!我可以改我的壞脾氣,我可以放下宛在軒!只要你寬心了,我--」

  好像幼年時期在粥鋪子上的牽扯,就注定了接下來一輩子都得繼續牽扯下去,尤其是遇到像他這樣斤斤計較、付出一點情感後,就算是相隔十年也要討回來的商人個性,想欠債都不能,何況這是情債……流光眼簾低垂,童音低軟。「如果,我是蝴蝶,你願意替我上寒山寺--」

  「我願意!替你上寒山寺,跪拜百個日夜,祈求上蒼賜你人身,好與我長相守!若他不肯……那就拿我的人身交換,讓我也變成蝴蝶吧!」衛尋英信誓旦旦,眼裡有涓涓情感細流著。「我衛當家作生意,向來童叟無欺,絕不食言的……」

  流光心頭一熱,眼眶也好熱,這種感覺--果然就是很深很深的喜歡了吧?「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這是首--婦思君的歌。」

  「我知道,你爹寫給你娘,說得其實是思婦的心情;而你唱給我聽,唱得其實就是我思念你的心情。」衛尋英緊握著她涼涼的手,眼裡真情滿溢。「月暫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復--流光,不只三五共盈盈,你同我--常相守,長相守吧。」

  流光想說什麼,卻因為莫名的哽咽而說不出口。

  李十三看不下去,翻了個白眼。「唉,你就答應他吧,你再不說好,我都要替他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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