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妄想呵!他可是前來見他女友的,很快就會走,宋樂樂,你別再亂作白日夢了。
她提醒自己。一再地——
他是別人的——是另一個女人的。
卻又忍不住,走向前去,在他額際親吻一下。
第三章
中午,陽光強烈。
范莉玫按阿姨的指示天天準時來服飾店內幫忙。
店主是阿姨的遠親,今天有事外出。店裡就剩下她一個人。
中午沒客人上門,她正和一名高大的金髮男子「J」親密地聊天談笑。
J是她來雪梨時認識的,澳洲籍的他正巧是她的鄰居,人長得帥又浪漫,很會哄她,說盡甜言蜜語,日日送花給她,天天當街肆無忌憚地對她又摟又吻……
這全是梁程不會做的事。
唉——她心底頗覺內疚,偏J又是那麼熱情,搞得她暈頭轉向無暇顧及其他。
她真的拒絕不了J猛烈的攻勢,無法自拔地愛上了他。這段浪漫的異國戀曲,令她犯了罪,背叛了梁程。
因此,她怕聽到梁程的聲音,刻意逃避他,不敢和他聯絡。
J佔盡了天時地利,令這戀火燒得又快又猛,一發不可收拾……
她無法同梁程啟齒,畢竟和梁程也戀愛了三年,那種感情仍是存在的。喔——J又來吻她了。天!她真的好矛盾。
「甜心——我帶你去吃意大利菜好嗎?」J摟著她,疼愛地在她耳畔說著。
「現在?」她眨著大眼睛。
「對!現在——」說著,親親她耳垂。
她怕癢,一邊躲著,一邊格格地笑。「可是我要看店……」
「管他的——」他捧著她的臉。「把店關上,老闆不會知道……」
她搖頭。「不行——」
「不行?」他威脅要搔她癢。
她駭笑。「唉!好好,但是要快點回來——」
「太好了!」J說著,一把將她抱起,直奔向門外。
「你瘋了?J!」她笑喝。突然,她臉色驟變。
門外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是梁程!他雙眸冰冷地盯著她,身旁還站了另一個女子。
范莉玫一怔,狼狽地掙扎下來,向J揮手道:「J,我台灣的朋友來了——」
「呃?」他應聲瞧一眼,立即又去拉她。「走啦!」
范莉玫推開他的手。「你先回去吧!我陪朋友談談。」
J不願意,但她執意推他走。他這才摸摸鼻子不情不願地走了。
宋樂樂和梁程一樣,因為方才店內的情形而愣住了。
樂樂不知該對梁程說什麼,她的立場太尷尬,她不過是個外人而已。
她對梁程說:「我……我該走了,你知道回去的路嗎?」
卻見梁程渾身僵直,沒有表情地點點頭,眼睛沒離開過同樣沉默的范莉玫。
宋樂樂掉頭而去,走沒幾步又回頭望向他。她發現他高瘦的背影,在烈日下竟顯得好脆弱——
她忍不住為他擔心了起來。
☆☆☆
入夜了,宋樂樂還未回家。也許是刻意給他空間去傷心。
梁程和莉玫談完後,一返家即上床睡去。不過他沒真的睡著,只是不肯睜眼。靜靜地側身躺著,心中無比難受……
夜裡,風聲呼呼拍打窗,像要破窗而人抽打他裂了的心。
一首歌曲,正緩緩自他腦海中傾瀉而出——
一隻鐵翅膀,送我到這地方。
天與地,在中間它來臨。
緩慢的飛機,有否我期持的一個你——
忘記你說你會繼續,還是要結束,分開時只管哭……我是否大迷糊?你是否仍在乎?
幾天前,在台北機場聽見電台播放這首歌,此刻想來,彷彿早有預感。否則怎會如此貼切地表達出他的心情。
他不願睜眼,他渴望睡去……
早先莉玫的話,在他耳際徘徊不去。
「程,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程,我愛上了J,可是我也愛你。我真的很矛盾,我……我不知該選誰……求你給我一段時間做抉擇,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但我此刻真的下不了決定……」
想到此,梁程的眼眶濕潤了。他該頭也不回地離開;他該斷然拒絕這等惡劣的請求;他該立刻拋下這個負心的女人返回台灣;他該大罵她一頓……
可是,他竟只是沉默,仕她踐踏他的心、他的自尊。
男人也怕失去深愛的女人。他怕萬一他不等她,她立刻會投人J的懷抱。
真心付出感情的人,怎可能如此灑脫?
於是,他軟弱了,他恨自己的軟弱。為了一個猶豫不決的女人,竟如此地不爭氣,放任她為所欲為,傷透他的心。
不!他不要再想了。暈沉沉、疲累的梁程,全身虛脫不已,此刻,只想靜靜睡去——
☆☆☆
宋樂樂刻意在街上逗留到夜深,只因她不知該如何安慰梁程,不懂如何面對他的心碎。
而現在她回到家,點亮了燈,想搖醒他。因為他看來不太對勁,令她很擔心。
他緩慢睜眼。
樂樂低頭看見一雙紅紅的眼睛,她俯身摸摸他的臉,訝異地說:「梁程……你發燒了……」
是嗎?他只覺得他正往無底深淵墜去。他是應該全身發燒的,因為他真的跌進了水深火熱的痛苦中。
隱約中,聽見她又用著溫柔的口吻道:「梁程……你病了。」
為什麼她的聲音很悲傷?
她也替他感到難過嗎?她也看到了,看到另一個男人摟著、吻著他的女人……
宋樂樂迅速將他扶起,讓他側躺在床上,脫去他的上衣。
樂樂取來冰冷的酒精替他擦拭全身,忙著抬起他的手臂、拍打他的身子。酒精味道刺鼻,樂樂卻忍受著。
一臉茫然、雙眸空洞的梁程受到的打擊,令他失了魂魄。
忽然,正幫他擦拭掌心的宋樂樂,身子一軟哭了起來。越哭越傷心,最後索性趴在他膝上嚎啕而哭。
梁程很是詫異,不知所措。她這一哭,令他清醒了大半。
突然她冒出一句:
「我也剛失戀……嗚……嗚……」
他的憔悴讓她彷彿看見另一個自己。
於是她放任自己哭泣,發洩這些天找不著出口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