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爺怎麼不去問問她呢?」
「她?她是誰?」向雲飛渾沌不解。
竹芽兒咭咭一笑,轉身便走,沒再和他搭理。
竹芽兒說的「她」,指的是向雲飛口中的「你家小姐」。可向雲飛心眼一向不甚靈巧,竹芽兒沒將話說的清楚,向雲飛哪裡曉得她指的便是房中的水輕煙?
這時,屋裡忽然有句輕輕軟軟的叫喚傳出門外:
「是向大哥嗎?」
向雲飛先是一呆,瞬時間卻是歡喜至極的笑了起來。
「你醒了!」
房內輕輕一陣笑聲,旋即又化為言詞文字的訴說。
「我早醒啦!向大哥進來坐坐嗎?」
其實用不著她問,向雲飛已然歡喜的失了分寸,逕自推開了門扉闖進房中。
「腿傷好些了嗎?身子還燙不燙?那那個、那個……」向雲飛人還站在門邊,話便似連珠炮般的串串脫出。
水輕煙身子靠在床頭,薄被軟軟搭蓋在腰腿上,聽著向雲飛滿口關懷而慌張的說話,心中不自禁的溢滿溫馨。
「向大哥別站著說話,進來屋裡坐下吧。啊,門,門別關上……」看著他順手就要帶上那扇門扉,水輕煙略紅著臉蛋兒出聲提醒。
向雲飛依言而為,門扉仍開,舉步走向床邊那張圓凳坐下。
「你……你現在覺得怎麼樣了?」向雲飛兩眼直在她身上打量,像是怕她身上還有哪些小傷小創沒被發覺似的緊張兮兮。
雖然心頭暖意漫漫,水輕煙卻讓他這關切得太明顯直接的目光看得有絲不大自在,她忙出聲扯開他的注意力。
「我好得很。向大哥呢?我一醒來竹芽兒便將昨天的事都跟我說了……」水輕煙暗自回想著竹芽兒所說的一言一句,心頭轉滿著想法。眉角輕佻,不作聲息地悄悄瞅住向雲飛那張急欲探望的臉上,她那雪色的雙頰已然不自覺的泛起了紅潮。
溫馨的情意猶如涓流暖水,點滴沁於心田,靜謐無聲灌溉著正抽芽而生的某種連她也不甚清楚的情緒上點點、一絲絲,漸漸的在那方心田中恣意茁壯生長。
雖然這樣甜蜜的感覺陌生得令她有些困惑,可歡喜愛戀這種溫馨的感覺,卻是在她心中無止境的清晰暈散著。
歡喜的清晰、甜美的清晰,散漫心頭的歡欣愉忱令她打從心底欣喜自在。
看著對方的笑、看著對方的憨憨傻氣,看他的歡喜、看他的焦慮無措,一切來自對方的表情心緒,都將心頭上那股流動的甜蜜不斷地緩緩迴盪。儘管不是洶湧,卻在圈圈波浪不斷的漣漪中蕩漾的更是纏綿。
她知道他心眼實在,所流露的關心情意自是真切,於是她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往他臉上看望,似乎每看一眼,那樣的柔情便又增加一些,霎時胸臆間濃情彷彿滿溢,歡喜蕩漾不斷,竟教她有種喜不自勝的感覺!
水輕煙偏低著臉,悄然無聲的向向雲飛投以不自禁的歡欣,久久無語。
向雲飛心實眼實,見她老半天沒再多說一句,不知她心底轉動著款款情絲,還當她身子仍舊不適,開口便是一句:
「你還難過嗎?我幫你去叫司馬大夫!」他站了起來,便要轉身出房。
水輕煙快口出聲,這才將他喚住。
「不、不用……我……我渴了,你倒杯茶給我吧。」雖然身上餘熱猶有、腿上那道口子又疼又麻的在隱隱發作,可她現在不要吃藥、也不要看大夫,她只想就這麼與他說話,抑或是靜靜的呆著就好!
就這麼,和他兩人安安靜靜的共處一室,那可比什麼仙丹妙藥或是珍奇寶貝更教自己開心喜歡!
眼看著向雲飛一聲應諾便立即為自己倒了溫茶來,捧著杯子的樣兒是小心得不能再小心了,想來是憨直的性子又犯了。
水輕煙見他慎重其事的模樣,心中有些好笑,可轉念一想,知道向雲飛是重視自己的要求,玩笑之心一塞,頓時化為萬般柔情。
「謝謝。」向雲飛坐回圓凳上,水輕煙一聲稱謝,伸手要去接茶杯。
「別、別,我餵你。」才說著,手中的茶杯便已輕輕地湊上了她的唇畔。
水輕煙知道他是體貼自己病體初癒,才連這種小事都想代勞。只是自己雖然病體初癒,卻不會連杯茶水也拿不住手啊!他這樣,實在是有些小題大作了。
可是……可是,自己的心底好暖,熱烘烘的,如同他手中捏的那杯茶水一樣,翠綠的水波自中心一圈一圈的擴散,撞上的,不只是那杯子的內壁,一波一動間,更是往自己的心房碰觸。
雖然連杯水都還要人喂飲是有些奇怪,可是……你要待我好,我心底也歡喜,那為何不受呢?
水輕煙才這麼暗自想著,還沒決定是不是就這麼喝了,軟軟的唇瓣早已不自覺的貼上了杯緣,淺淺地讓向雲飛喂飲了起來。
一個小心的喂、另一個細細的喝,一喂一飲之間,彼此交錯的眼波從未停過,潛存在各自心底的情愫猶如暗流低滑,惹動了兩人一陣臉紅心跳,一瞬間四目緊緊黏相望,卻又在下一瞬間各自不好意思的別開了去。
「小姐,你先吃過早飯,我再拿藥給你喝。」
「哎啊!」
他兩人正沉溺於情意暗湧之際,全沒想到會有外人突然來打破這樣的安靜,向雲飛與水輕煙兩人還來不及弄清自己是在緊張什麼,驀地一陣慌亂,杯中殘茶便這麼翻濺在兩人的衣上。
「公子爺,哎呀!你們是怎麼了?」
竹芽兒手捧著熱粥小菜匆忙忙的踱進屋,向雲飛霍地站起,碰翻了圓凳。
「公子爺、公子爺你別忙,我來弄就是了。」看著他慌手慌腳的扶凳抹水,卻沒一件做的完整,竹芽兒忙搶在他身前,一件一件物歸原位。
向雲飛呵呵笑了一聲,熱漲著臉,張口說道:
「你吃飯吃藥,我慢點再來看你。」足尖倏地一轉,他臉紅著臉,大步地走了出去。
竹芽兒看向雲飛遠遠離去,這才回過臉來,拿起手絹,低著臉仔細擦拭水輕煙胸前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