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輕煙心頭一緊,霎時分寸全亂,足尖一旋,竟興起了逃走的念頭,像是她若就此跑了,眼前這些問題便全都煙消雲散了。
心念反覆又轉,她心中莫不一懍:不,我若真逃了,那我便再見不著大哥了。還有,門裡這些兄弟姐妹怎麼辦?爹的顏面何存?雪劍門的門威何在?我怎麼能走?我不能走!我……
水輕煙苦惱得恨不能此時此刻拔除自己腦中所有思緒,不思、不想,可大殿之中,一聲強似一聲的呼唱與兵器相激卻不由得她再有遲疑。
水輕煙將心一橫,揉身飛出簾後,飄飄紅袖青絲,定定落足在大座之前。眾門人一見她飛身出殿莫不精神大振,人人歡聲呼喊,仿若此刻殿上所有皆是雪劍門門人一般。
「門主!是門主!門主來了!」
「哈哈哈,你們這些聯手欺人的龜孫子,見了我們門主駕到還不快快跪下,也許她大人大量,放你們一馬。」
「放?放什麼放?把這群龜孫子全抓了起來,統統丟進湖裡餵魚就是了,難道咱們要白受人欺侮嗎?」
殿中門人精神一振,適才受了氣的怨怒立時往口頭上轉去,當下接口不斷的喝喝呼罵。
雪劍門門人罵得厲害,中原聯盟又哪裡會任他們恣意叫罵,人人口中一聲邪魔歪道,兩派人馬頓時由兵器相爭轉為口沫互激。
眼見殿上一片叫罵的混亂,水輕煙有心無心的聽著,眼眸移走,全只為了尋找向雲飛的下落。
「小姐,公子爺自門外過來了。」隨後趕來的竹芽兒眼目偏巧掃見,悄聲一比,果然見到向雲飛跟在天刀幫門人之中隨步而來。
水輕煙心揪一緊,口中不覺呢喃一聲:
「大哥……」
天刀幫幫主吳全,領著門下弟子往殿心一站,人聲叫罵霎然而止。向雲飛失魂落魄的眸子低低地巡索幾日,抬臉一望,便見水輕煙正朝著自己凝眸以對,眸中有情有意、有思念有甜蜜,都是自己熟悉的表情。
可在那熟稔的星眸之中卻有他從未看過的一種莫名情愫……他說不出那是怎麼樣的心緒,可他知道,他不喜歡她有這樣的心緒。
天刀幫吳幫主長持白鬚,怒目巡望火光熊熊的大殿,他大喝一聲,開口說道:
「是哪個妖邪殺了我孩兒?」
「師父,是堂上那妖女。」高鵬立在吳幫主身邊,舉手一擺,朝水輕煙比去。
吳幫主目露精光,氣煞沖沖,似不能立刻便將她撕成十七八塊,為他獨生愛子報仇一樣。
「原來是你這妖女作怪。」他伸手一指,狠狠的撂下話來。「老夫今天就拆了你和你這邪門,血祭我愛子亡靈!」
水輕煙收回凝望向雲飛的視線,冷聲向他說道:
「你要殺我那還不容易?可在我死前,卻有件事不能不辦。」她忽地偏過臉去,朝高鵬甜甜一笑,像是膩得出蜜似的開口說道:「好哥哥,你師父要殺我,你救我不救?」
高鵬喝聲回道:
「好不要臉的妖女,誰是你好哥哥?」
水輕煙笑彎了眉眼,手袖一抖、指掌一鬆,一條碧綠金光的玉鏈子便這麼滑掛在她手上。她道:「好哥哥,這不是你給我的定情物嗎?怎麼?你師父在這兒,你倒不敢認了?」
高鵬見那家傳玉珮、又聽她滿口胡語,自是指她胡亂栽贓,想拖自己下水。
水輕煙佯歎一聲,裝作大惑不解地說道:
「好哥哥,你怎麼這麼怕你師父!你這麼怕他,那又怎麼敢下手毒死他兒子!」
吳全喝聲斥道:
「妖女,你胡說什麼?」
水輕煙瞥見高鵬臉色真如自己心中猜想的大變,當即搶話接道:
「我胡說什麼?沒啊!你瞧,這是好哥哥給我的定情物,說是他從他二師弟手上取來的,告訴我只要他一接了天刀幫的掌門便要娶我,到時候,天刀雪劍兩派合一,可就成為江湖上大大出名的新勢力了。」
吳全心中愕然,豎眉回望高鵬。
高鵬讓他銳利眼光盯的身子隱隱打顫,心中一直,朝著水輕煙叫了回去:
「小妖女,你、你胡說八道!」
水輕煙不理他叫囂,忽然說了一句:
「用的是『三花塚』吧?你上次是這麼跟我說的。」
「七里香!是七里……」高鵬忽地心下打突,驚覺中人詭計,正暗自叫苦,肩上已然教人緊緊一捏。
「怎麼真的是你!怎麼真的是你……」
「師父……」吳全手擬鷹爪,死死扣在高鵬左肩之上。高鵬嚇得渾身發顫,口中「師父」、「師父」的不住亂喊,隨即淒慘厲聲一叫,左邊肩膀已然讓吳全應聲抓碎。
高鵬痛得在地上翻圈打滾,吳全一聲震喝:
「把這逆徒給我抓起來!看我回去怎生整治!」他轉目虎瞪水輕煙,口中罵道:「好個小妖女,妖惑了我徒弟為你作惡,我讓你也不得好死!」
水輕煙眉目一變,翻握了綠玉,冷聲哼道:
「憑你那三腳貓徒弟就是送我我還不稀罕!」她手腕一摔,玉鏈瞬即朝吳全飛去。「若不是他賴我殺人,他才沒那福氣讓我喊聲好哥哥。」心中驀地一澀,她轉眸與向雲飛兩兩相望,想要出口喚他,卻又不敢。
見她神色凜然,吳全心中竟莫名的信她幾分。
只是,這次上雪劍門總壇是因中原門派與之一向處的不睦,積有太多糾紛,無論信或不信,這一戰已勢不可免。
吳全沉聲一應。
「信不信你那不重要,老夫只勸你別作困獸之鬥,湖邊所有大小舟船全讓我們搶了來,湖岸邊還有賀門主領著眾家兄弟護著,你那些堂口的人是進不來了,你還是乖乖投降,省得我們白費功夫。」「那怎麼行?幹什麼我們要向你們這些狗賊投降?」雪劍門門眾突地一陣呼號,意氣不滿。
人聲呼喝中,水輕煙眼目精亮的凝心想了一陣。
她忽地歎了口氣,向領頭的吳全說道:
「吳老先生,本門與中原諸派十年來積下的怨仇實在多不細數,可如此來跟我為難那又是何必?你死我傷,誰討得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