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老弟為何歎氣?」老叫化子問道。
賈言搖了搖煙桿兒,右腳一跨,便搭到了左腿上。
「這十年來,無論正邪,實有許多頗具名聲的英雄俠土或綠林賊匪是死在雪劍門門人手上。可是,小弟曾聽一位朋友提及雪劍門中一些大老的事跡,這……唉,或許是我們中原各個教派對外來的門派不大相熟,也才引起了這些不必要的爭端。」
老叫化子半瞇著眼看了他好些時間。
「賈老弟言下之意,那是很為雪劍門叫屈嘍?」
「那也不敢。」雪劍門門下確實也有為非作歹之徒,對於此節,賈言也不敢多有偏頗。他拱手揖道:「只是如此爭鬥下去,實在是對誰都沒有益處。」
老叫化子無聲頷首,隨即也微聲一歎。
「那也是。雪劍門南移一事竟會惹出這些個麻煩,只怕當初水門主是萬萬沒想到的。」他吞了口酒,又再說道:「其實啊,這雪劍一門大舉由北而南的遷動,為的不過是個再簡單不過的理由了。」
「什麼啊?快說快說!」眾人聞言一陣鼓噪。
老叫化子呵呵一聲。
「那是為了水夫人。」
群眾一陣奇疑。
「啊?為了他老婆?難道他老婆跟人跑了不成……哎、哎喲!誰打我啊?」那說話的人不知讓什麼東西給敲到腦袋,他左搖右晃的尋找兇手,卻見人人皆是一副不知情由的模樣,只好悶聲作罷。
賈言愕然微笑,避過眾人耳目,偷了回眼,瞥向二樓雅座上的紅衣姑娘,似笑非笑的眼光像是對一切瞭然於胸。
紅衣姑娘瞥見賈言側過臉探看,可這次卻只和他對照一眼,並沒多加理會。
老叫化子將空酒瓶一丟,向那說話的人狠瞪了一眼,道:
「你小子可真有膽,你這話要是讓雪劍門的人聽了,只怕整得你死不死、活不活,到時候,就是『死裡活』也只能讓你『活裡死』了。」
聽了這話,那人連忙噤聲不語。
賈言淺聲笑道:
「牛老哥別再嚇人了。咱們還是繼續說話吧。」
老叫化子點點頭,開口說道:
「那是。這位水門主是北方人氏,一向喜愛遊山玩水,到處走走看看,因此,他老一直到四十上下仍未娶妻室。直到有一日,他到江南遊玩,認識了位水鄉姑娘,這才起了娶妻的念頭。自從水門主娶了這位江南姑娘後,夫妻倆的情感一直很好,只是婚後幾年,水夫人的肚子卻遲遲沒有好消息。雖說水門主和他這位妻子感情甚篤,可是水氏一向一脈單傳,為了傳宗接代,水門主只好再納一妾,以便接承水氏一脈。」
眾人聽得極是專注,以致他忽然停住了口,客店裡竟一時靜默無聲,像是沒人一樣。
「唉,」良久,那老叫化子長長吐了口氣,續聲說道:「可誰又知道,就在水門主納妾後不久,他那元配愛妻竟同時與新妾都懷了孩子。其實呢,這原該是件喜事,但是,就在兩位夫人十月臨盆之際,卻不知怎麼,水二夫人竟因難產升天了,而肚中的孩子也沒命活下來,跟隨著懷他的娘一塊去了。而在另一頭生孩子的水夫人,卻傳聞生出了個妖邪,嚇得為她接生的產婆忙將後事處理完便匆匆逃走了。」
「妖邪?」賈言奇道:「牛大哥,您老這話小弟就不能明白了。何謂妖邪?怎會嚇得連產婆都逃了?」
老叫化子頓了頓口,這才又說道:
「賈老弟,這『妖邪』兩字,做哥哥的就真不知該怎麼跟你解釋了。老叫化子聽到的只是後話。」賈芸口搖搖手,示意並不在乎,老叫化子續聲又講:「總而言之,水夫人產後不久,雪劍門便是大事小事接連不斷,所有人都說是水夫人生的妖邪孩兒帶來的壞運。過沒多久,水夫人便不出一聲偷偷的離開雪劍門,獨自一人回到家鄉住了下來。直到七八年後,水門主才找到了愛妻的下落,還千里迢迢跑到江南來尋她。」
賈言輕嚀一聲,說道:
「這麼說來,水門主正是為了他的妻子才舉門南遷。」
老叫化哈哈笑道:
「賈老弟好聰明,其中原委,便是如此了。」
「嗄,想來水門主也真想不到此舉竟會引起江湖同道一陣血海波濤。不過此處小弟又有事想請教牛老哥了。」
老叫化只手一擺,作勢請講。
賈言問道:
「據聞昔日水門主身邊曾帶著個女娃兒,一同移轉江南,不曉得這位女娃兒又是水門主的誰了?」
「嘖嘖,賈老弟啊,這我可跟你先說了,日後你若見到這位姑娘,你可得對她恭恭敬敬的,就是拍拍馬屁那也不算過分。」
賈言輕咦一聲。
老叫化說道:
「你以為跟在水門主身邊的還能有誰呢?那位便是水門主的親生女兒哪!嘖嘖嘖,聽說這位姑娘長大後可真不得了,水門主還在世的時候,門裡的許多事就已經交手讓她去管了。眼下接了門主之位,其中的厲害,那可是各自小心了。江湖中眾說紛紜,對這位新門主是正是邪尚未有個斷言。」死裡活賈言緩緩點著頭。
湊在一旁的店小二這時插口說話:
「妖邪呢?就是那位新門主嗎?」
「什麼妖邪?」老叫化子昂臉問道。
「就、就是水大夫人生的妖……哎喲喂,疼啊!」店小二忽地蹲下了身去,兩手抱頭,像是在躲些什麼。
「哼!」老叫化子重重哼了一聲,跳下了椅子,站在桌上罵道:「真是不受教,先前不就警告你們別亂說話了嗎?眼下一定有雪劍門的人在你們這間客店裡,你最好別再亂說話,要不然別說是老叫化子,就是十個菩薩神仙也未必救得了你的命!」語畢,他作勢要跳下桌子。
賈言忽然出聲喚道:
「牛老哥請慢!」
老叫化霎然止步。
「今日在此處遇見您老,想必您也是為了月後的英雄大會而來吧?」
老叫化哈哈一笑。
「你老弟不也一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