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會兒,他惶惑地站在那兒,不知該說些什麼?
終於,唐捷正常了,他走到她身邊,對她微笑,而她也微笑地望著他,眼裡並帶著一絲恐慌,顯然她也跟他一樣慌亂,不知所措。
答對了。楊婉兒確是一陣恐慌,適才唐捷進來時,她很高興,她自己擁有這樣的親人,可能是自己的男朋友吧!這是她樂見的事實,雖然她不曾記得有這麼一個人,但他進來時的笑容,像似吹皺一池春水,他在她的心湖裡不斷漾開,就這麼一會兒,楊婉兒很肯定,他們是有關聯的。
她有一種「終於」看到他的感覺。
好像還沒看夠,他竟然轉身離去,他是怎樣的呢?
那應該是一位具有動人心魄的男子吧!她發現那個男子一瞬間已在她心中與生命中一些重要的事物相接連。
見得最少,也許就是得記一輩子的人。
她甚至覺得她前世必曾見過這個人,而且他前世還曾欠過她一點什麼,讓她有不安、期待,期待而不安的宿世之感。
他的轉身離去,讓她驀然有失去倚靠的感覺,他又讓她自己在記憶的波海中載浮載沉。驚詫的喜悅已走,她仍獨自在風雨中飄搖。
她是誰?她在哪裡?怎麼全身如此乏力,連想都很困難。
她覺得很冷、很涼,覺得無限的淒楚,如此無依。
你怎麼可以轉身就走?我還沒看夠!
現在雖然又再出現,但還會走嗎?
不知道。
楊婉兒此時比在剛清醒時更惶恐,楊婉兒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江順順。」唐捷很勇敢地開口,他此時才知說話有時真的需要勇氣。楊婉兒一聽他叫自己江順順,這個名字很熟,聽了又很有親切感,應該是自己的名字沒錯。
唐捷接著又說:
「你表哥江順濤去美國受訓,他走之前有交代我要好好照顧你,喔!我先自我介紹,我叫唐捷,唐朝的唐,敏捷的捷。」
他叫唐捷,我喜歡這個名字,人如其名。
唐捷見江順順仍一直盯著他看,他莫名地驚喜,甚至腦裡自動浮現一個字眼。
不是美麗,不是愛慕,是一種「劫」。
在劫難逃。
瞬間兩人皆不語,如果把鏡頭像拍電影般拉長,這是一個可以充當電影海報的鏡頭,惟美浪漫。
唐捷首先回過神,他那種職業性的反應又來了。
「江順順,你是怎麼發生車禍的?」
車禍?楊婉兒茫然,她有發生車禍嗎?想不起來,但她有一種心驚的感覺,在心中蠢蠢欲動,她害怕想起來,她怕得要命,突然有一種死亡的感覺躍上胸口,她像遭到電擊一般,她不要想,她忍不住用手按住太陽穴,制止自己想起任何事。
不知不覺,楊婉兒淚流滿面,看到楊婉兒的表情,唐捷不忍再問,他溫柔、憐憫地對楊婉兒說:
「順順,先不要想了,你好好休息,明天再說。」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本僅想倒一杯水給楊婉兒喝,但料不到楊婉兒會有那麼大的反應。
她以為他要走,她現在可是在汪洋大海中,茫茫不知南北東西,他是她惟一的浮木,竟也要捨她而去,楊婉兒無助地垂下頭,竭力地忍住在眼眶中打轉的淚水,但仍掛了雨滴在黑而長的睫毛上。
隨著唐捷的腳步聲,楊婉兒生平第一遭低聲求人,怯怯地說:
「可不可以留下陪我?」
唐捷本沒離開的意思,一聽楊婉兒的聲音,回過頭看她的表情,他讀出她眼裡悲哀的疑問,好像在質問他:
「你難道忘了受人之托,就要忠人之事?你難道不知道我需要你的照顧?」
唐捷看著眼前的這張臉,他無法相信她會很「需要」他!
被需要的感覺真的很好。
唐捷走回楊婉兒的床邊,高興地笑著說:
「我會一直待到你討厭看到我為止。」
楊婉兒在狂亂中得到保證,一時為這種感覺感到幸福,他就像是漫天風雨的黑夜裡一把保護她免於受寒弄濕的傘,她得以在風風雨雨的人生中,寫意地看盡繁華而毋庸受苦。
她想真實地觸摸這種幸福而投身在唐捷的懷裡。
唐捷忽然想到江順濤說過:「被江順順壓倒的人,是不可能爬得起來的。」他以前曾經質疑這句話的真實性,但現在他不懷疑。
「順順,」唐捷雖然喜歡這種感覺,但仍不得不主動先打破美景。楊婉兒抬頭紅著臉,深深地看著唐捷,迅即離開唐捷的懷裡,讓唐捷扼腕,但問題仍得解決,「你告訴我你家的電話,我幫你通知你的家人。」
家人?
楊婉兒又一陣椎心之痛,突然全身發冷,不住地簌簌抖動,唐捷又想起江順濤所言,她在香港的處境,無人管她死活?他伸出手握住楊婉兒顫抖的手,她覺得有點依靠,他的手猶如春陽。
「順順,告訴我有困難嗎?」
她抬起頭看著他,他面容柔和而懇切,態度關懷無限。他智慧的眼神讓人有一種安全感。她突然渴望把一切困擾全和他說,讓他替她排憂解困,但什麼都記不起的事怎麼說?他會不會當她神志不清?
還是過一陣子再說,她喜歡現在的感覺,她不想改變現狀,她猛然搖頭,喘氣地說:
「不是有困難,我暫時不想讓他們擔心。」
「那我就放心了,」唐捷如釋重負地說,並對她安慰地笑笑,「你知道,順順,一般像你這種車禍,非死也是重傷,你真是幸運。」
楊婉兒點點頭,她的笑意未展,但梨渦已淺淺地浮在臉上,唐捷又陷在這種似有若無的情境裡,他要振作,清清喉嚨地說:
「你回來之後是打算住在哪裡?是不是住在親戚家中?我幫你拿一些平常換洗衣物過來。」
三個問題,題題無解。
楊婉兒不知自己到底住在哪?她有哪些親戚?除了順濤表哥還有誰?她一點印象也沒有,這下可怎麼辦?
無法可想,就別想。
楊婉兒顧左右而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