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最後卻發現自己所托非人。
他一心認定的歸屬,從來都不屬於他。
聽到這裡,康韶櫻忍不住紅了眼眶。
「阿紳小時候被媽媽拋下,長大了之後又碰到這種沒良心的女人……坦白說,我之前一直以為他這輩子是鐵定光棍到底,是再也不會碰感情了。不過,」杜明芙豁然一笑,「現在不一樣了,他有了妳啊。」
「我?」康韶櫻指著自己。
「是啊,他有了妳,從今以後就再也不會孤單了。」杜明芙燦爛的笑臉裡沒有一絲陰影,「別看阿紳好像總是很忙碌、很時髦風光,可我知道,他心裡其實很寂寞,因為他已經封閉太久太久了……」
是的,阿紳封閉了太久……即便她也能看出,那份細心溫柔底下隱隱流動的冰涼疏離……
他總是想辦法體貼大家,卻不讓任何人觸及到真正的他。
真正的阿紳,究竟在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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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夢也想不到,一個例行的追蹤檢查可以拖得這麼久。衛紳冬結束所有檢查之時,已是三個小時之後。
不可思議,感覺上像是整個腸胃科上下的大小醫生都來他面前晃了圈似的;而他更是分別試用了各種不同的顯像儀器,裡裡外外,通透翔實的檢查了一遍。
等他終於趕回工作室找康韶櫻時,月兒已星局高掛。
無可奈何的,衛紳冬只得結束沒什麼進度的一天,連忙開車送她回家。
一路上,康韶櫻莫名緊張地絞著手指,坐立難安。
有了阿紳表妹的支持後,她下定決心要再一次打破砂鍋問到底,一定要誘導阿紳把過往的心結慢慢解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應該勇敢地向前衝才對!
為了要更接近他……
「大腸麵線!」
他怔了下,「嗄?」
「我家附近夜市裡有很棒的大腸麵線喔。」康韶櫻目射精光,口氣激昂。
「嗯。」她是怎麼了?「然後?」
「我國中的時候,曾經有個班上的男同學,在課後輔導結束以後,請我去吃了碗大腸麵線,」她有些語無倫次,「那時候,大家都說他喜歡我……」
「哦,」衛紳冬憋住笑,「看來我們韶櫻也是有人追的呢。」
「對……不!不是!」她不是這個意思啦!「我的重點是,那位同學一直到現在都還會記賀年卡給我。」
「哇喔,可真是鍥而不捨!」他挑了挑眉,「能不能讓我看看卡片上都寫了什麼?」
「不,你聽我說。」她真正想說的是——「所以,由此可知,男人有時其實比女人更念舊,也比較放不開過去,你說對不對?」
過去?他臉色忽沉。
「怎麼?我表妹跟妳說了什麼奇怪的事嗎?」
為何突然變得如此尖銳?「也沒什麼啦……」
「她到底說了什麼?」這個該死的杜明芙!
「你別怪她,」他為何如此戒備緊繃?「都是我一直問她,她才說的。不過,我們的出發點都是為了你好……」
「她到底跟妳說了什麼?」衛紳冬冰冷質問。
「你不必緊張,我不會說出去的。」康韶櫻很自然地把他的冷肅當成不信任。「其實,我只是想搞清楚,你跟那個讓你『刻骨銘心』的前女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阿紳,我覺得她真的很不應該,就算你是個私生子,高中沒念完又怎樣?怎能就因此而瞧不起你——」
「夠了!」他匆而提高音量,暴喝一聲。
康韶櫻當場怔住,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都來不及合上。
「……聽著,」衛紳冬沉聲說道,眼神極冷,「我的事情跟妳毫無關係,這點無論如何,麻煩請妳記好。」
他措辭溫和,口氣也算不上強硬,但康韶櫻仍有種被人迎面賞了一耳光的感覺。
是因為眼神吧,那睨得她背脊發寒的冷冽雙瞳。
車子繼續行進,兩人陷入了一陣死寂。
康韶櫻低下頭,硬是咬住了委屈受驚的淚水。
到不了。不管再怎麼迂迴曲轉,她就是無法靠近。他們之間隔著看不見、摸不著,但千真萬確的阻隔。
因為受了傷的自尊從未真正痊癒,所以他害怕、自卑……他跨不出自我局限的牢籠,也不讓別人越雷池一步。
怎麼辦?她到底該怎麼做,才能突破這層層心防?
車子一轉,康家公寓大門就在眼前。
康韶櫻輕聲細語道了聲再見,隨即推開車門。
「等等!」
衛紳冬飛快地俯向她,一把拉住了車門。
她愕然回首,怔愣凝望。
兩人靠得極近,無法避免的視線交集。剎那間,原本逼近冰點的氛圍轉為親暱。
康韶櫻仰望著幾乎是從背後抱住了自己的衛紳冬,張口怨言。
在這樣的近距離下,她幾乎可以看見他深棕色的瞳孔倏然一縮的樣子……
猝然間,車子前方楓起一聲熟悉的女高音——
「韶櫻!」
康媽以及一票婚友社的阿姨們,站在公寓大門前,看著在車子裡和陌生男人舉止曖昧的康韶櫻。
「妳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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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家客廳,燈火通明,人滿為患。
婚友社的阿姨們,還有康家住在附近的親戚,全都因為康媽的一通電話趕了過來。忙著張羅茶水的康韶櫻,手中托盤放了不下二十個杯子,由此可見這票看熱鬧的親友陣仗之龐大。
「所以說,你是我們家韶櫻的男友?」主審康媽挑起了一邊的眉毛。
「是的。」衛紳冬維持他一直以來的從容優雅,冷靜答道。
「韶櫻,妳交了男友也不告訴我們?」一個阿姨說道。
「我們才剛交往。」真是有夠倒霉的,第一次坐他的車到家門,就被她們碰上。
「也好,省得妳成天除了讀書還是讀書。」康媽歎道,「現在的媽媽可真難當,小孩小的時候要小心她會不會學壞,小孩大了又要擔心她會不會加入什麼不婚族的邪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