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公寓大門,康韶櫻趁著四下無人時急急道歉。
「對不起!我媽她們太可怕了!」說起家裡那票女人,她著實無力。「真是抱歉,你一定覺得莫名其妙吧?」真是苦了他了。
「沒關係的,倒是妳的腳,是不是扭傷了?」
康韶櫻搖搖頭,「沒事的,真的!」她不僅好得很,還飄飄然呢。
剛剛她的初吻算是已經送出去了對吧?雖然只是擦到一下,但應該算數吧?
Lucky!
她原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跟人接吻了呢……康韶櫻偷瞄了身旁的美男子。
衛紳冬溫柔的面容,隨風輕舞的髮絲,美得令人怦然心動。就算是男人,只怕也會愛上他。
康韶櫻酣然一歎!
幸好初吻的對象是他。
儘管他們之間存在的只不過是場協議,可是……「阿紳,」康韶櫻衝動地喊住了他,「我有話要跟你說。」
這回她說什麼也要把心事老老實實地說出來,再也不要像之前那樣了,莫名其妙地就吵起來——
停下腳步的衛紳冬,微側首,玉一般的俊美容顏,沒有表情。
「還有什麼事嗎?」他的聲音冰冷,「妳想研究我身為私生子的心理狀況?或是想統計一下我在高中輟學前究竟揍過多少人?」
忽然間,康韶櫻所有擠在舌尖,準備一傾而出的滿腔情意,全數急流勇退。
「我只是想說……」她的聲音發顫,「因為我媽她是經營婚友社的,所以很在意什麼『以結婚為前提』的鬼話,剛剛真是委屈你了。」
衛紳冬怔了怔,似乎有些意外。
「無所謂,反正只是謊言。」他機械性地冷聲說道,「大家聽了開心就好。」
謊言?
可不是?一切都是假的呀。
他這位溫柔體貼的俊美情人,只存在於她所編造的謊言中。
她並非真是他寶貝的重要女友,實際上,對阿紳西言,她沒有任何實質上的意義,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角色。
為什麼她會這麼不自量力?打從何時開始,她竟變成了這種人?只是不小心接了吻,被毫不知情的旁人鼓勵了一下,她就開心得忘形了?
康韶櫻仰望著衛紳冬:那線條優美的側面,冰潔如月,就近在咫尺,卻也是遠在天邊。
雖然她就在他身邊,但是,她從沒有真正碰觸到他。
真實的阿紳,還在好遠好遠的地方:那裡終年冰雪。
旋即,衛紳冬冷酷優雅的沉聲道別,翩然遠去。
而康韶櫻梗著兩泡淚眼,愣愣地佇在自家公寓樓下,良久。
她終於戀愛了,卻是跡近悲傷的、絕望的……
第七章
星期五,街道上的人群來來往往,熙熙攘攘。
康韶櫻若有所思地走在其中,偶爾不小心地與路人擦撞,又心不在焉地隨便道個歉。
今年的秋天特別冷。空氣蕭瑟得讓人解不開糾結的眉心,天空更是灰蒙得猶如她的心情寫照。
照理說,康韶櫻是沒有什麼可以抱怨的了。她順利地把助教的工作辭去,以鐘點助理的身份進駐研究小組。雖然薪水很少,但明年的博士班新生名單裡幾乎已列上了她的名字。不止如此,研究小組裡的學長學姐都是一時精英,她光是在旁記錄他們的討論內容,就已獲益良多。
一切都很好……康韶櫻匆而哀怨歎息。只是,月下老人跟邱彼特到底是在做什麼?為什麼要讓她喜歡上一個萬分確定不會對她有感覺的男人?
難不成這就是命犯孤寡的詛咒?她注定不能談一場美好的戀愛?
來到衛紳冬的工作室後,不出意料的,他仍是一臉笑意,制式化的溫柔相待。
「工作一天一定很辛苦,先喝杯熱茶吧,衣服就在樣品間裡,妳待會去試試吧。」
她微頓了下,接過茶杯,點點頭。
溫熱的茶水嘗來有些甜……想來是衛紳冬幫她放了蜂蜜。
還是這樣細緻的心思啊,哪怕她只是偶爾提及喝茶喜歡加蜂蜜……他就是可以牢牢記住。
可惜這份體貼只是他掩飾自我的假面具。那令人深深迷戀的溫柔,只是一種培養出來的態度,一種習慣的姿態。
在他俊美陰柔的外表、斯文溫和的舉止下,藏著比鐵石還堅硬的自我防禦,阻隔著所有妄想靠近、探究的傻瓜。
比方說像她一樣的人。
好奇怪,她還是頭一回像這樣:愈是跟一個人相處得久、瞭解得愈多,就愈是發覺對方是如此遙不可及。
換好了衣服後,康韶櫻佇立鏡前,等待衛大師的講評。一身粉紅絲綢的她,雪白的皮膚看來更顯細緻。黑髮如雲,紅唇皓齒,優雅中又帶著一絲嬌憨可愛。
「效果不錯。」韶櫻有一六八,穿上這專為身材修長的人設計的名牌禮服,幾乎是完美……「至於妳的頭髮……」
他慣性地一邊撥著她的頭髮,一邊思索適當的造型。
就在他苦思對策之際,康韶櫻忽然歎了一口氣。
「有什麼不對嗎?」衛紳冬問道。
「沒什麼。」她能說什麼?她該說什麼?
靜默片刻,衛紳冬忽然開口:「韶櫻,上回……對不起。」他太差勁了。
聞言,康韶櫻抬起眼,微有錯愕,又感到釋然。
兩人的視線在鏡中交會,默默加深了凝望,就像是最初見面時那樣,專注得接近沉迷,似是著了魔般……
康韶櫻本能地回過頭,纖細的臂膀輕柔地攬住他。
再也無法抗拒了……衛紳冬投降似的低吟一聲,放任自己擁住她,彷彿早在許久之前,他就想這麼做了.
兩人額抵著額,康韶櫻閉上眼睛,屏住了氣息,感覺他的手指拂開她的長髮,輕掠過裸露的雪白背脊來到頸肩,像要確認她跳得飛快的脈搏般,細細撫觸。隨之而上,描繪著她的唇……
他們沒有真正接吻,但這試探摸索的遊戲,卻比接吻更刺激。登時,她整個人像是燒起來似的,火燙髮暈。
而從不斷貼緊的身軀傳來的熱度告訴了她,他也一樣激動。
衛紳冬氣息轉急,鼻尖廝磨著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