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卻是最讓衛紳冬心折的容顏。
「我不是說了……」他瘖啞低語,愁滿雙眸,「妳一直都很美。」
康韶櫻來不及咬住一聲哽咽,痛哭失聲地撲進了他懷裡!
他毫不猶豫地展臂相迎,緊緊摟著傷心的淚人兒,彷彿可以藉由擁抱的力道,消弭一切……
他們相擁著,彷彿彼此就是天地間的唯一。
而這一刻,就是永恆。
神啊,讓時間就此凝結,讓整個世界停止轉動吧,她願意犧牲一切,只求保有這個懷抱,永永遠遠。
……但,這終究是不可能的。
當他們愈是擁抱,康韶櫻愈是明白。
何孟渠就在他們之間,在他西裝外套上殘留的陌生花香裡、在他眼底、在他的骨血中……
她狠狠閉上眼,咬牙用力一推!
「韶櫻——」
如果她能抓住的,只有他的片刻垂憐,那她寧可摔得粉身碎骨,就此灰飛湮滅,徹底死了這條心。
「韶櫻!」衛紳冬放聲大喊,「韶櫻——」
康韶櫻踩著新白色的高跟鞋,踏上猶帶雨露的濕濘小徑,頭也不回地飛奔而去。
衛紳冬最後所見的,就是那如蟬翼般翻飛飄舞的裙擺,消失在夜色中,那幽閣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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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一身醒目禮服的康韶櫻,一跛一跛地走在快關門的捷運站裡。
即便已是人煙稀少,她仍是贏得了大家一致的注目。
但康韶櫻壓根兒不在乎,甚至,她索性脫下腳上折騰得緊的高跟鞋,赤腳走進車廂。
「呃啊!」車廂裡的人們一見康韶櫻這副嚇人模樣,莫不驚慌逃竄,不顧列車已經行駛,趕緊閃到其它車廂去。
正可以圖個清靜的康韶櫻,隨便撿了個座位坐下,兩眼無神地直視著前方。
不巧的是,她的前方剛好有對搞不清楚狀況的小情侶,親親熱熱地摟抱在一塊……旁若無人。
康韶櫻一瞬也不瞬地凝望著。以前總覺得這種人窮極無聊,但現在才知道,能這樣肆無忌憚地拿肉麻當有趣的人,是幸運的。
哪像她……
她永遠也不會有這天的。
想著想著,康韶櫻的眼淚又掉了下來,氾濫成災。
她不嫉妒別人的幸福,她只恨自己對愛情的奢望。
小情侶這時才發現車廂裡有位形跡可疑的怪人,臉色大變地手牽手逃開,讓康韶櫻一個人獨霸車廂,哭個痛快。
綿延不絕的嗚咽聲,伴著暢快淋漓的淚水,帶領康韶櫻過了好幾站。
她從不知道失戀原來是件如此累人的事,也不知道自己居然有這麼多的淚水可以揮霍。
就在這時候,兀自垂淚的康韶櫻後方,有個不明物體悄悄接近……
此物高大龐然,風塵僕僕的迷彩軍服,襤褸斑斕,似是歷經滄桑。大包小包的模樣更是可疑,活像剛從哪個遙遠的第三世界國家捲了鋪蓋回來,把全部家當都帶在身上了。
更不用說那掛在鼻上的大墨鏡,以及那頂已分不出顏色的牛仔帽、凌亂披散的褐髮,還有行進間不時發出沉重聲響的老皮靴……
「喂,妳哭屁啊?」龐然大物忽而停下腳步,對著康韶櫻說道。
康韶櫻抬起汪汪淚眼,隨便一瞥。
「時蘭?!」這不是妹妹嗎?
康時蘭也嚇了一大跳,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怎麼是妳?」
她本來只是想教訓這個沒事只知道哭的娘兒們,沒想到……
這娘兒們居然是韶櫻!
「時蘭……」康韶櫻站了起來,「我真高興見到妳!」「高興」得涕淚縱橫的她,作勢要抱住妹妹——
「喂,別靠過來!」她康時蘭的姊姊什麼時候變成這種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恐怖生物?「我叫妳別靠過來啦!」
「時蘭……」別這麼無情,「我真的好難過啊!」康韶櫻簡直是肝腸寸斷。
在康家姊妹的推拉糾纏中,列車飛快地駛向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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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在那位真命天女現身後,妳就哭著跑回來了?」
回到家後,洗去了一身僕僕風塵的康時蘭,拿著大浴巾擦拭頭髮,一邊聽著姊姊訴苦。
「可以這麼說。」她有些心不甘情不願的承認了。
「哼,」康時蘭翻了個大白眼,「沒用!要是真的喜歡,為什麼不正面迎戰?認真地和她競爭,看看到底誰是最後贏家!」
「不都說了阿紳他就是忘不了那個何孟渠?況且……我們根本沒在一起。」爭?她拿什麼眼人家爭?
「我相信他多少對妳也有一些感覺吧?」就算是假的關係,沒人敢說不會有真的感情。
「……搞不好他只是同情我。」
哦?「妳問過他了?」
康韶櫻搖搖頭。
「那妳還敢瞎說!」呿!「自艾自憐的女人最是可厭!這句話是誰說的?」
……「我。」康韶櫻的頭愈垂愈低。
以前,每當媽媽為一些瑣碎小事計較發愁的時候,康韶櫻總是會說這句話。「言猶在耳呢,沒想到現在妳也跟媽媽一樣了?」
康韶櫻不禁有些慚愧。「可是……面對愛情,誰能有自信?」
「就一個感情上的新手來說,妳倒是很懂得拿愛情這兩個字作文章。」了不起。「說得很好,面對愛情,沒人能真的有自信,但是,幸福是屬於那些勇於爭取的人的,這一點妳也不要忘記。」
康韶櫻被妹妹的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只得撇過臉。
「況且,妳不為自己的幸福努力倒也罷了,妳不擔心妳親愛的阿紳嗎?」康時蘭伸展著一雙無人能敵的蜜色長腿,慵懶低吟。
即便她說得隨意,康韶櫻仍是上鉤了。「妳是什麼意思?」
「那個何孟渠擺明了是想吃回頭草,但誰知道她這回會待多久?不要忘記了,她六年前可是曾經為了另一個男人,狠狠甩掉妳的阿紳的。」
是呀……時蘭說得有道理。
誰知道何孟渠這次回來是安什麼心?也許她只是想解解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