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年年慶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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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頁

 

  「茆兒!」

  聽見情郎傷心欲絕地喚著她的名字,她忍不住淚如泉湧,原以為圍觀的眾人會主動讓出一條小道任她離去,可有人卻不動如山地擋在她面前。

  她困惑地揚起淚睫,是一位氣質清雅的鵝蛋臉姑娘,姑娘對她微微一笑,遞來一條白巾,柔嗓略啞地道:「妳別傷心,他們都說錯的。」

  茆兒怔怔然,頰邊的淚猶如珍珠,發現鵝蛋臉姑娘身後真有一座山,那男子魁梧高大得不像話,也咧開嘴衝著她笑。

  然後,當在場所有的目光移轉過來,年宗騰有些驚奇地意識到,立在他胸前的姑娘潔顎輕揚,雪容罩上一層柔和的自信風采,沉靜目瞳尤其迷人,以一種他從未見識過的姿態,似要顛倒眾生。

  辛守余用白巾輕拭茆兒的淚頰,淡淡靜語:「相信我,妳不會紅杏出牆,更不會捻花惹草,木家公子若能娶妳進門,是木家的福氣。」

  第六章

  好傢伙!

  上門踢館、拆招牌啦!

  張半仙半瞇的眼皮陡地瞠開,見攔住那青樓女子、出聲反駁的是名柔弱姑娘,一聲輕哼正要打鼻孔裡噴出,可眼一瞄,瞥見她身後挺拔的黑漢子,眉頭不禁蹙起。

  他日日在這街頭巷口擺攤,怎可能不識得年家武漢行會裡的大主爺?更何況年宗騰身型高大壯碩,較尋常男子突出,只要見過一眼,便不易忘懷。

  他硬生生將哼聲頓住,雙手仍插在袖裡,短短光景已恢復彷彿能洞燭先機的沉靜,眼皮再次半垂。

  辛守余乾脆將白巾塞進茆兒手裡,拉著她踱近攤子,眾目睽睽下,對著張半仙啟唇輕語:「可否借字一看?」

  「姑娘請便。」張半仙以下巴努了努。

  取來那張紙,她臉容略偏地瞧著上頭的墨字,穎眸輕爍,菱唇漾開淺弧,「我說先生測得不對。這『茆』字由這位木家公子寫下,正是大吉之兆。」

  週遭響起預期中的嘩然,連伏在地上邊嚎啕、邊打滾兒的木家大娘也暫停哭勢,不知這如程咬金半途殺出的姑娘耍啥兒把戲。

  「哦?」張半仙半瞇的眼皮微乎其微地顫動,嘴角抽搐,仍道:「姑娘有何高見?願聞其詳。」

  辛守余由筆架上取了一枝毛筆,沾著墨,就著那個「茆」字,邊圈畫著邊講解起來:「先生說此字上『�J』下『卯』,原也沒錯。花不成花,柳不成柳,是『殘花敗柳』之相,也確實如此。但諸位瞧瞧,這『茆』字卻也是『萍』字頭、『節』字尾……」

  她手中筆故意將「茆」字的「ㄗ」大大圈起。

  「末筆與『節』相同,從『節』而終,這意指著茆兒姑娘與木家公子原非青梅竹馬,是『萍水相逢』,但她自識得木公子後,便『自此守節』,雖出身青樓,嫁作人婦,定能從一而終,謹守貞節。倘若錯過這個媳婦兒,可是你木家天大的損失,木公子可知曉?」

  她側顏問著呆立一旁、兀自發怔的木家公子,後者雙肩一震,頓時明白她有意相幫,不禁面露喜色,點頭如搗蒜。

  「是、是,姑娘說得極是。」

  辛守余掩袖笑出聲來,略略頷首,「你問也不問理由,直盼著娶茆兒姑娘入門,瞧來,你待她亦是真心誠意。」這書獃子呵,也不懂得配合她一下下,話要有問有答,如唱雙簧,這點也不懂嗎?

  「為什麼?」忽地,低沉嗓音壓過四周竊竊私語所聚成的嗡嗡雜響,好清楚地問:「木家公子一表人才,偏不能娶別家姑娘嗎?」

  辛守余回眸一瞥,便見年宗騰雙臂抱在胸前,黝瞳中迅雷不及掩耳地閃過捉弄人的輝芒,似是曉得她心中計較,要來與她串連一塊兒。

  模糊的,她耳邊竟有個聲音悄悄輕喃: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哪……

  他知妳,妳亦明其意,眼波才動被人猜,真是靈犀相通……

  方寸如小鹿亂撞,辛守余雙頰燒著,費了些氣力才捺住思緒。

  此時,木家大娘終於在兒子的攙扶下爬了起來,聽聞年宗騰這一問,亦如夢初醒,不服氣地道:「是,為什麼咱們家鑫兒沒了她,就、就是天大損失?難道咱不信張半仙,要來信妳這小姑娘不成?」

  鵝蛋臉清雅沉靜,辛守余緩緩一笑,「大娘稍安勿躁,這測字之術我也隨名師學過幾年,所謂『師傅引進門,修行在個人』,相術、卦測這一行本不論年歲,重在天資,我雖較這位張半仙小上許多,但自覺頗得名家真傳,您且聽聽,有個比較不也周全些?」

  她不曾如此外顯,語氣與姿態雖甚恭謙,話意卻十足自信,今日這一「戰」,她是護定那對苦命有情人了。年宗騰豐唇暗噙著自個兒才懂的笑弧,注視著她不同尋常的姿采。

  木家大娘撇撇嘴,終沒嚅出聲音,辛守余繼而輕語:「茆兒姑娘既能守節,大娘就毋須擔憂她會不會紅杏出牆,若說捻花惹草,那更教人不以為然。她是女子,在測字術中,女子暗指『花』,她自己已是一朵花,又要如何去捻花?難不成茆兒姑娘喜愛的是女子嗎?這說不過去。」這話惹得眾人發笑。

  她抿唇,有意無意地瞥了眼張半仙,後者老臉微青,八字加山羊鬍全暗暗顫動,應是氣得不輕,卻還故作姿態。

  年宗騰亦隨著大夥兒笑開,抓抓耳朵,好配合地問:「可在我瞧來,木家不讓這位茆兒姑娘進門,也沒其它損失啊!她能守節,咱們武漢的待嫁姑娘有誰不能?」

  「是呀是呀……」眾人又把目光移向辛守余。

  方寸湧出熱流,她凝望他,有股奇異的蜜味靜緩地發酵,將一開始的驚慌、排拒、迷惘,悄然無聲地擠出心房外。

  為何這男人有如此能耐?

  是因為她信任他、敬服他,有他相伴,心已穩若泰山嗎?除此以外,還有些什麼……她若有所思,霧眸似夢,然後,明白了一件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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