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好痛……」
「誰讓妳不肯讓萬紫替妳梳好頭再去花園種花。」那髮絲萬紫使盡氣力也梳不開,原本在一旁翻閱賬本的年靖春看不下去便接手。
「人家急嘛!而且今早我睡遲了,我不好意思讓娘等我。」甄富貴嘟起紅唇,責怪地瞥眼正在跟她的髮絲纏鬥的相公,「都是你!」
「我怎麼了?」年靖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終於將甄富貴的頭髮梳開,他拿著梳子替妻子梳順髮絲。
「要不是你昨晚跟我講那些有的沒的,我也不會睡遲。」甄富貴想到就氣。
昨天晚上年靖春用他過往的相親經驗吊足她胃口,結果她什麼也沒聽到就因為「研究」得太認真而累到睡著,隔天早上才會睡遲了。
「娘子,分明是妳體力不繼,還怪我。」年靖春梳好發,擱下梳子,「好了。」
「你是妖怪!明明白天奔波來奔波去的,晚上還那麼有精神。」她花房、年家來回跑就已十分疲累。
因為年家與甄家花房幾乎隔了一座長安城,若她與年靖春出門的時刻錯開,她便只能乘轎,可她並不喜歡乘轎,因為每回只要轎子一停,她整個人都差點跌出轎外,事實上,這樣的情形也的確發生過一兩次,為免甄富貴直接摔出轎,年靖春便命人在轎門加了個門坎,結果證明這只是多此一舉,不過讓甄富貴跌得更慘罷了。
「因為我是男人啊!」
年靖春攬腰抱起她,惹來她一聲驚呼。
「相公,你幹什麼?」
「上床睡覺。」年靖春將她放上床,自己則拿了未看完的賬本,坐在她身邊翻閱。
甄富貴還未有睡意,見相公正在處理公事,也不想太過打擾他,只調整姿勢,趴在他的腹上,「相公啊……」
「嗯?」
「你想公公是愛娘的麼?」在她眼中,公公的行為太執著,很恐怖。
「當然。」年靖春擱下賬本,看著他妻子,「我爹和娘,是我見過最相愛的夫妻。」
「所以公公去世後,娘才會那麼傷心。」甄富貴想了想,笑出聲來,她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我在想什麼……」
「妳怎麼會突然問這個?」年靖春挑眉。
「沒、沒什麼。」這幾天娘與公公的事一直縈繞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沒什麼妳會這樣問?」年靖春比甄富貴想像中的還要瞭解她。
她眼底掠過一抹心虛,「其實,我有事沒同你說……」
「什麼事?」年靖春眉挑得更高了。
「嗯……」甄富貴遲疑了,她不知道該不該說,「就是……」年靖春等著下文,但甄富貴可憐兮兮的看著他,「我說不出口。」
「無論是妳其實是男兒身或者真正的妳有三頭六臂,我都不會休妻,所以說吧!」年靖春笑著點點她的鼻尖。
「我是女的,我只有一顆頭、一雙手臂,你當我是妖怪啊!」甄富貴惱得搥他。
「所以有什麼不好說的呢?」年靖春大笑出聲。
她真會被年靖春氣死!她起身,先狠狠踹了下他才開口:「娘的居住不是鬧鬼麼?」
「嗯。」即使提到鬧鬼一事,年靖春眼中的笑意仍在。
「那個鬼其實是……」說到這兒,甄富貴又停住了。
「說吧!」年靖春雙手環胸,催促。
「他其實是公公……」
「我爹?」年靖春一愣,指著自己。
「對,他長得很像你。小兄弟……就是染裳牡丹原本的花精,開口老爺閉口老爺的,而那個鬼又不時喚著娘的名字,我才發現……發現他是公公。」
「原來如此。」年靖春訝異過後,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你、你一點也不驚訝麼?」甄富貴因年靖春的反應太過平淡而驚問。
「我很驚訝。」年靖春承認他的確頗感訝然,但細想,若鬼是他爹,那麼娘這些年來生病,幾度垂死,說是他爹造成的也不為過。
「那、那……」
「富貴,我雖然訝異,可如果妳明白爹對娘的執著愛意,就會像我一樣冷靜接受了。」
甄富貴眼中滿是疑惑。
「我爹在世時,不能一刻不見娘,因此他常帶著娘到處跑,娘一不在,他便精神恍惚,什麼事也做不了。」年靖春伸手輕撫甄富貴的臉頰,「娘一在,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我、年叔還有其它管事,都早已習慣商討公事時我娘在場,他們兩人幾乎形影不離。」
甄富貴陷入沉思,「難怪公公死後,還執意要帶走娘。」她陡然打了個冷顫,偎進年靖春懷裡,「好可怕的情感……」
「習慣就好。」年靖春笑道,「我從小看到大,覺得那樣的愛才是愛。」
「我爹娘也很相愛,我娘早死,我爹還為她守身至今,未曾續絃。我小時候還曾經纏著我爹說長大以後要嫁給他。」現在想起來,只覺得好笑。
「那可不成,妳是我的娘子。」年靖春親親她的額頭,摟著她。
「相公,我們會像公公跟娘還有我爹我娘一樣,很愛很愛彼此麼?我很喜歡相公,可是我……」
「我也很喜歡富貴妳呀,不,該說喜愛,我很喜愛妳。可是我也無法像我爹跟岳父那樣,我不知道若是妳死去,我會不會續絃,我也無法想像若我死了,我還會不會執意留戀人世……妳會覺得我無情麼?」年靖春突然如此問。
他沒說出口的是,他無法想像富貴死後,他的日子會少掉多少歡笑。
甄富貴搖搖頭,「不會,因為我也是。」只是她無法想像少了年靖春的日子,她該怎麼過活。
年靖春抱緊甄富貴,笑得開懷,「我們真是天生一對呵!」
甄富貴但笑不語,用力回抱,她合上眼,覺得沒有一刻比現在滿足。
年靖春則重拾賬本,繼續翻閱。
兩人都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甄富貴若無法愛年靖春,那麼,她的本命牡丹又當如何育出?育不出本命牡丹,甄富貴的性命能保住麼?
這個問題竟在兩人相互表白心中感覺的這一刻被忽略了,在將來的幾年,也被徹底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