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晨的山碧比往日都沉默,大概也是推敲著破陣之法吧……臨出發前,她親手為他披上了披風,「你要小心。」她認真道,滿心關懷只化為一句短短的叮嚀。
乍聞言,他似乎有一瞬的失神,在她要動手前,他伸手為自己的披風繫上繩結,望了她一眼,爾後淡淡一笑。「我會回來。」
他的話雖輕,卻安撫了她惶惶的心。她忽然察覺原來不知從何時開始,自己就一直都很信任他……
楊柳陌看著洗華莊的方向,心中默禱。但願一切順利啊……
「妳很擔心他?」陡然,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
她訝異回身,中年男子不知何時已到她身後,柳陌一楞,才察覺自己方才竟如此大意,連身邊動靜都忽略了。
是因為……擔心他?雲霧繚繞的心底彷彿被戳破了什麼,望著輪椅上的男子片刻,柳陌恭順地垂下臉。「女兒在想這一趟的成敗。」
「寒山碧的表現出乎我的估計,不過……」楊允朝眼光在柳陌臉上徘徊。「他是個心無城府的人,對這樣的人,妳更該小心。」
柳陌抬起頭,想再問問父親提起丈夫的用意,卻見他已轉頭望向駱山。
在寒山碧的帶領下,白楊、寒玉大軍連破數陣,節節逼近洗華莊防線。
一行人穿越濃霧,策馬立定。當陽光照得白霧散盡,眾人才發現自己原來身處駱山山腰。而此地地勢險峻,時有碎石自山上滾落。
當寒山碧正評估情況,欲再往上朝洗華莊本營進逼時,卻突然聽見山上傳來笑聲。一抬頭,只見一人負手獨立,再定睛,竟是洗華莊主洗塵寰。
「寒山碧,想不到你也有幾番本事,竟能破了我的『金鈴八卦陣』。這場戰役真比我想像中有趣得多了。」他低沉的嗓音自山上傳來,飽含笑意。
寒山碧聞言冷冷一笑,朗聲道:「洗莊主擺下的奇門遁甲巧妙玲瓏,山碧苦思多時方能一破,實也從中學得不少。」
「洗塵寰,今日我們楊、寒大軍便要踏平你的洗華莊,相信你會覺得更有趣!」楊家老大笑道:「妹婿,我們就不用與他客氣了。」
洗塵寰嗤笑一聲,那聲「妹婿」萬分剌耳。他看著寒山碧,眼中冷光清冽。
「我已在此恭候多時,有本事你們自己上來。」
山碧望著眼前情況--地形崎嶇不平;雖然洗華莊近在眼前,但之間這一段路馬兒卻難以上行。他想起白楊、寒玉兩方探子都給過的消息:要上洗華莊,需由後山……
「你用不著虛張聲勢!」尚不及做出決定,楊家老二便已領著隊伍往山後而去。他連忙跟上,果然洗塵寰派了不少兵力駐守,看來這的確是上洗華莊的要道……
後山雨水濕潤,不同於方才嶙峋山石,竟是整片開滿黃花的草原。
一路上刀劍聲在花叢之間此起彼落。洗華莊人馬以死相拼,但他們仗著人數眾多,過關斬將,一切都是那麼順理成章……
然而--愈來愈濃厚的香氣卻讓寒山碧心頭一凜!
原以為環繞週身的氣味是遍地黃花所致,心中卻愈來愈覺不對勁。他從小病弱,草藥於他並不陌生;而他亦有印象,某些草藥加以提煉便能取人性命……
他驀然想起霜山奇毒「黃花川」。一種不知覺便沁人心脾使人麻痺的毒--
寒山碧心一驚,忽地抬頭,見山頂紫影一閃。
「不好!有人施毒!各位兄弟,快護住心脈!」這定是洗塵寰的局!寒山碧在漫天廝殺聲中喊道,同時策馬回頭。大夥兒一楞,耳語紛紛。
洗塵寰見狀,內心訝異計謀竟會提早被揭穿,他一聲令下,埋伏的兵馬傾巢而出,非要把來襲敵軍一舉成擒不可。
瞬間殺氣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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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華莊前,血舌恣意。
洗華莊以奇毒佔了優勢,山碧雖洞燭機先,可江湖畢竟是個搏命的地方,在刀劍交鋒的當口,縱然要逃,也要看人家肯不肯放過……既然橫豎是死,便有人寧可在死前以命搏命,因此沒有一方是真正討得了好。
山碧及時喊出的話發揮了作用,起碼讓兩莊功夫不弱的弟子能夠活著回來。
這一戰之後,無論是三大莊的哪一方,都需要一段時日的喘息。爭戰風波,如果能以此告終也未嘗不好。山碧策馬壓在大隊的最後,混亂地思索著,更別說他心中還擱著一件無法對人言的隱密,令他不知該如何是好。
看著兩莊的弟子由原本去時的意氣風發,到如今負傷頹然,他感到不忍,暫時將其餘的記掛拋出腦外,只求護送弟子回山莊的路上能夠一路平安。
柳陌也把馬車讓了出來,給受傷的弟子乘坐,與山碧共乘一騎。
兩人望著這殘破的隊伍幽幽回程,各自衷腸,良久俱是無言。
徒留馬蹄雜沓,高懸的曝日持續著它的餘威。
眾人回到寒玉莊,安頓了受傷的弟兄。身心俱疲的寒江月,卻必須面對陶飛光所回報的另一樁要事。
兩人旋即進入議事堂之中,密談一段時間之後出來的寒江月,神色更見凝重。
「大姊,發生了什麼事?」
山碧與柳陌關切所謂的要事,都在堂外守候,一見寒江月便迎了上前。
寒江月眼神猶疑,先是看了柳陌,而後聲音冰冷,對山碧說:「我要到地牢去見一個人,你們也一起來。」
然後便跟陶飛光兩人逕自走往地牢方向。山碧見狀,立刻帶同柳陌跟上。
柳陌跟在山碧身邊,由花園中的一處石門進入地牢,心中卻隱帶不安。
之前寒江月從來不曾主動讓她參與莊中之事,這一次,卻絲毫不避諱她這個「白楊莊」的人,她不以為是寒江月改變了對她的猜疑。這麼看來,寒江月說不定是想要試探她什麼……
石階兩旁的油燈逐一亮起,信道轉折之後,便是空間狹窄的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