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偷偷鬆了一口氣,不得不承認,她剛才其實很緊張,也很害怕。
對於如何接受兩人關係上的轉變,她完全沒有心理準備。
下課後的空教室,氣氛果然有引人遐思的魔力……
「可是,顏先生,雖然你是年尾生,大我一歲,好歹我們也是同屆同學,怎麼感覺上總是我在聽你說教?」
「因為妳的思想還不夠成熟啊!」他斜睨她,又開始忙起手邊的事。
「你又會懂事到哪裡去?若以我們兩個人的成長環境比較起來,真正在幸福無憂環境下長大的是你耶!」她很不滿地叫道。
顏父是大學教授,顏母是高中老師,兩個人的思想都相當開放明理,對孩子的行為也多半不加以干涉,但會適時地從旁提供意見,和孩子們維持既是長輩也是朋友的關係。
她喜歡他們這樣的親子關係,喜歡顏家幸福和樂的氣氛,所以常常往顏家跑,顏父和顏母也很疼她,對她關懷倍至。
「生長環境的好壞,和人格上的成熟懂事並沒有絕對關聯。」他對她搖搖食指。
「可惡!」她惡意地笑了笑,而後捧住他的臉,對他輕罵:「你這個老頭子!」
「小孫女,乖喔!」他揉亂她的頭髮,也笑得頗為惡意。
快滿十八歲的那一天,他因為太多的顧慮,錯過了與她的初吻。
他所愛的她,終於開始走入感情的門,接觸他的情意。
但之後,卻因為早有心理準備,卻又突然發生的事情,讓她退得更遠,躲得更深。
那一個美麗的下課後,那一個突然踩煞車的吻,深深印在他的腦海中,卻不知道該說遺憾還是慶幸……
第四章
「巽行,晚上有沒有空?」正午的下課鐘聲剛剛響過沒多久,許舒蔓就出現在二年七班的教室外面,對著剛領完便當的顏巽行開口。
「有什麼事嗎?」將便當放在桌子上,他走到窗邊,隔著窗框和她對望。
「想約你晚上一起去吃大餐,我請你。」她笑瞇瞇地建議。
「什麼事讓妳這麼高興?還特地擦了粉。」他看著她極端燦爛的笑容,手指輕刮她略為上妝的臉頰。
他的動作實在太曖昧,引起教室內同學們的叫囂和口哨聲。
「當然高興呀!我爸媽終於決定要離婚了,所以我一定要大肆慶祝一下,恭賀自己脫離苦海。」她傾身向前,貼近他耳邊開口,語氣顯得相當愉悅。
兩人又是摸臉又是講悄悄話的動作,實在太過引人遐思,於是後方同學開始鼓噪起來。
但顏巽行耳中完全聽不到後面的取笑,他的注意力全被許舒蔓眼眶下淡淡的黑影所吸引住。
舒蔓的眼睛大,笑起來眼睛下方會有半月形的小眼袋,又加上上了些粉底,所以那很像足睡眠不足所造成的黑眼圈下容易被注意到,因此他剛剛才會忽略這樣的異常。
他愣了一會兒之後,才苦笑開口:「妳是在為我製造難題嗎?我應該說很遺憾還是該說恭喜?」
「你是豬頭嗎?這是喜事,當然要說恭喜,不然我幹嘛要慶祝?」她嘟起嘴嗔瞪他。
「舒蔓……」
「有沒有空嘛!難得我願意讓荷包大失血請你吃大餐耶,快點決定呀!」
他凝望她,努力壓下心底為她而起的難過,輕輕笑著。「好啊,妳都約了,我又怎麼會跟妳客氣,絕對大大坑妳一頓。」 「聽到了,聽到了,約、會、喔--」好幾個男同學躡手躡腳地跑來偷聽,剛好聽到他們的晚餐之約,馬上將雙手手指在嘴邊圈成O形向後廣播,語氣曖昧,還故意將尾音拖長。
「厚,人家在講悄悄話你們幹嘛偷聽啦!」許舒蔓瞪著開口宣傳的男同學,跺著腳一臉不滿地嬌罵。
「敢說就不要怕人家偷聽啊!」男同學反倒一臉理直氣壯地站直身體開口,然後指著許舒蔓的鼻子開口質問:「我們早就懷疑你們很久了,趁現在大家都在,妳給我說清楚講明白,妳和我們班的顏先生是不是有一腿?」
「什麼叫做『有一腿』?」她對男同學眨眨眼,臉上是非常無辜以及求知若渴的表情。
「許舒蔓,別以為裝傻就可以逃避問題,快給我從實招來。」
「啊現在是全民公審還是公聽會?」她環視向窗口圍過來的人潮,每個人臉上都有著不懷好意的笑容,連忙抱著顏巽行的手臂,隔著窗框將上半身前傾,頭偎入他的胸膛,很撒嬌地嚷嚷:「哎呀,我不管啦,你們班同學都故意嚇我,巽行,我好害怕喔!」
「乖,他們沒有惡意,一群豺狼虎豹而已,沒有大腦,傷害性也不大,別怕別怕。」他拍拍她的頭。
「豺狼虎豹咧!」同學們指節握得喀喀作響。「竟然敢這樣說我們,顏巽行先生,你最好搞清楚,豺狼虎豹就算沒有大腦,也會有蠻力,再不招的話,小心亂拳伺候!」
很顯然,顏巽行的安慰已經引起公憤了。
「招什麼啦!反正我不招認,你們會嫉妒我們恩恩愛愛;招認了,你們又會嫉妒我們甜甜蜜蜜,既然結果一樣,我幹嘛要屈服在你們的淫威之下?」她離開他的懷抱,挺直胸膛,站三七步,仰起小臉蛋很驕縱地哼道。
「哎喲,在我們的地盤上跟我們嗆聲耶,算妳有種!」
「什麼有種?」她摀住雙頰,一臉害羞。「人家是黃花小閨女,又不是男人,怎麼可以這樣說人家!哎呀,我不管啦,你們好色!變態!巽行,你們班的人都這低級嗎?」
真正低級的人是誰呀?二年七班的同學們面面相覦,一臉無奈兼無辜。
論開黃腔,她許舒蔓小姐才是個中翹楚,偏偏老愛裝無辜,還惡人先告狀。
「顏先生,麻煩把你們家許小姐帶回家管好,別放她出來亂咬人,殘害我們純真清白又無辜的心靈好不好?」女同學這時候開口,男同學們馬上點頭附議。
「請原諒我實在無能為力,我比她純潔太多了,管不了她。」他也很無奈地攤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