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那麼誇張吧?我想根本就是我太過自戀,老是幻想別人喜歡我。」
「妳有,妳只是不願意對自己承認。」
她因為他語氣中的那抹瘖啞而感到錯愕,眼中有抹抑鬱一閃而逝。
本來想要藏起心中的複雜情緒,裝作沒事一般望著他,卻驀然發現,自己竟然無法移開視線,而沉入他也很像是竭力在隱藏某些情緒的眼波裡。
「是嗎?那我可得好好檢討了。」她困難地開口,感覺自己的語氣幹幹澀澀。
再度轉頭看向窗外,望著與燦爛夜景相輝映的明亮下弦月,她才突然想起在他幾乎毫無痕跡地轉移話題之前,自己所說的話語。
而他,並沒有否認……
沒有否認,並不等同於默認。
矛盾的是,她的心裡竟然會因為這個突來的疑惑而感到欣喜。
怎會如此?真是糟糕!
思索了一會兒,她才轉回頭,右手支著臉頰,凝望他俊逸的臉開口問道:「有時候我仍不免會去猜測,以你在高中時候的成績,怎麼會在大學聯考失常,進入那所大學?」
「考試的時候我剛好發燒了,只是不想讓妳擔心,所以沒說而已。」他笑了笑,還不想告訴她真相,不希望她因此自責。
會填選那一所學校,不只是為了她,也是為了自己的愛情。
他以為只要自己守在她身邊,不放棄地循循善誘,她終有一天會開竅,會接受他的感情。
只是,到頭來她選擇學習愛情的對象,並不是他……
「別安慰我了,反正還好我們心有靈犀,能在台北街頭重逢,我的自責可以減輕很多。」她笑著,表情有些恍惚。
以他的才智,到哪裡都會有一番天地,她從不懷疑。
何況她就讀的那所大學雖然是私立學校,風評也還不錯,對於培養人才不遺餘力。之後他順利轉入新竹那所聲譽極高的學府,亦是能力的證明。
她在意的,不是他甘願考差與她同校的事實,而是這段空白的光陰和差點破碎的友情,是她自己親手造成。
所自責的,是她從不願意誠實去體會面對。
每每在愈去深想他的心意之後,她就愈無法原諒自己。
她竟然……竟然因為畏懼而將自己完全蒙蔽……
「兩年多以前,在你退伍後不久,我曾經和承揚分手。」她突然幽幽開口。
「嗯?」
「那時候我試圖打電話找你,是你的女朋友接的。」
「女朋友?」他皺起眉頭,努力回想。
啊!他想起來了,那時進入研究所不算久,他大學時期的某個學妹跟在教授身邊當助理,藉機纏著他向他告白,他也沒有拒絕。
不過這段感情,只維持了三個月。
怎麼會這麼湊巧?
她因為他好似恍然大悟的表情而笑了出來。「後來承揚流著淚來找我,我就很心軟地與他和解了。而後,我真心想要好好經營與他的感情,也開始認真學習如何和另外一個人共度一生。」
他聞言愣住,開始思索她說這些話的用意。
這麼說,她當時其實……
有可能嗎?有可能嗎?!
他們之間,為什麼總有那麼多錯過?
「你那個學妹,可是很認真地在捍衛自己的愛情哦!」她輕笑著揶揄。
「她的佔有慾太強,我吃不消。」
「女人嘛!在面對感情的時候,很難保持理智的。」
「妳現在是要告訴我,妳也是這樣嗎?」
「不,剛好角色易位,我從來不約束、也不吃醋,所以承揚吃不消。」
「真是過與不及。」他輕輕歎息。
「可不是嗎?」她低頭,緩緩啜飲茶水。
他凝望著她低垂的眉睫,突然發現,他竟然也在不知不覺中讓她給轉移了話題。
那她當時……到底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
會是她之後不再聯絡的原因嗎?
多年後的重逢、多年後的再度交心,他們彼此都變了,變得不再那麼坦然。
兩個人之間,多了一點隱瞞、多了一些心事與試探,也多了許多……期待。
第六章
青山蒼翠,小橋流水的美景,對生活在城市狹小空間的人而言,無疑是格外引人讚歎的存在。
「已經不是第一次來這裡,可是不管來多少次,都還是覺得這兒好美。」許舒蔓站在木製的小橋上,手輕輕拂著橋邊欄杆,仰起頭開心地笑著。
「所以這裡也才會成為一般人拍照或取景的勝地呀!之前不也有好幾部廣告片選擇在這裡取景?」顏巽行在一旁笑著答腔,只是臉色含帶感歎。「可惜天色突然。暗下來了,以這樣的光度來說,照不到最美的景致。」
「天色暗下來才好啊,正好可以讓我專心欣賞風景,而不用擔心曬黑。」她轉過頭朝他笑得很燦爛。「雖然這時候才開始擔心也已經來不及了。」
現在時間是下午四點,也就是說,從清晨早起去走擎天崗步道開始,再一路玩到現在為止,她其實已經曬了一整天的太陽。
看看四周的天候,再偏頭望望遠處的山坳,她突然雙眼一亮,拉起顏巽行的手就往公園中的丘陵衝去,嘴裡還嚷著:「快!快點!」
「發現什麼了?」拿她興致來時說風就是雨的個性沒轍,他很認命地被拉著跑,深幽的黑瞳凝望的卻是兩人交握的手。
縱使曾是感情親密的交心知己,但是畢竟分別已經許久,兩人也不再是當年青澀的少年男女,她這樣的行為其實不太恰當,但是她似乎毫無所覺……
「你看!」她指著山坳遠處的一團雪白。「好壯觀的一團白雲,正直直向這邊飛撲過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景象耶!」
他看著她像小孩子一樣純真開懷的笑臉,心底震盪著。
要是在以前,她不會有這樣單純而開懷的笑容;但這個時刻的她,卻是打從內心而起的灑脫愉悅。
這樣的改變,是她因為歲月與經驗的歷練而自行成長了,還是由於另外那個陽光男孩的影響所致?
心底有些微的慶幸、些微的難受,苦苦酸酸又帶了些刺痛,他明白,仍有太多心情,他還必須調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