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些都是我的了,嘿!」
「別喝太多,小心明天宿醉。」
「半打而已,不會那麼嚴重啦!」她打開一罐酒啜飲。
「我記得妳的酒量很差,半打啤酒對妳而言還是太多了吧?」
「安心啦,這幾年我有練過。」
「練過?我很懷疑……」
「嘿!流星!」她倏地又大叫。
「建議妳一直看著天空,每想許一個願望,就在心底重複念著,等一顆流星劃過之後再換別的願望,不然妳每看到一顆就讚歎一次,願望永遠也來不及許。」
「別取笑我了,第一次看流星雨,興奮是必然的。」
「他沒有陪妳看過?」流星雨每年都有,只是得看天公作不作美,她怎麼會沒看過?
「他後來只忙著上網和玩計算機遊戲。」她笑著說道,語氣沒有不滿,只是陳述事實。「之後我忙著工作,也沒心力做什麼休閒活動了。」
他沒有接話。這些事情,他以前從來不會開口詢問,而她也不會主動告訴他。
天際有兩顆流星同時劃過,她正巧在喃喃自語著。
「妳許什麼心願?」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她坐在他身旁,雙手向後撐著上半身,眼睛睜得大大的,繼續逡巡可能的機會,而後突然快速大喊:「祝所有人都幸福!」
該說她是運氣好還是時間抓得太準確了,正巧劃過的這顆流星,亮度高、尾巴又拖得老長,劃過天際的速度稍慢,當她一口氣將願望說完時,流星也才隱沒於天際,她頓時樂不可支。
「妳的願望還真是無私。」他輕輕笑著,雙手枕著頭,側過臉看她。
「我心地善良呀!」她也低下頭看他。「本來是希望學以前的廣告詞來許個世界和平的,想一想又覺得不可能,所以就幫身邊的人許個願嘍。」
「擁有赤子之心還真是不錯。」他半是哂笑。
「所以多看看我,你才不會太快衰老啊!」她舉起啤酒,做出回敬他的動作。
他看著她優閒啜飲啤酒的不拘模樣,問:「那我呢?不考慮單獨幫我許一個願望?」
「你就在這裡,不會自己來嗎?」她學著他的姿勢,懶懶地躺下,神態是全然的放鬆。
「好吧。」他凝望夜空,在心裡偷偷重複十數年如一日的心願。
這種欺騙自己又毫無意義的許願遊戲,每個人都曾經玩過,但反正跟隨習俗、傳說而走,有時候不但是一種趣味,也是一種振奮人心的熱鬧,所以湊湊興也是不錯的。
一顆、兩顆,三顆……劃過天邊的流星愈來愈多,她的心情從原先的好奇興奮轉為平靜欣賞,而後又坐起身來,一邊喝著啤酒,一邊享受著沁涼的海風。
他仍是仰躺著,欣賞在流星雨之下,她被月光照亮的微醺容顏。
他們天南地北聊著,不論是工作、人際關係、日常瑣事,甚至是星座、冷笑話,都有提及,有的是刻意,但大多數是不著邊際。
「呵,那是獵戶座的腰帶,記得以前在我們留校晚自習的時候,你也會指著天空告訴我每個星座的辨認方式。獵戶座很好認,只是學校附近光害嚴重,所以就算是這麼明亮的星星也都會有點模糊,不像這裡這麼清楚。」她指著空中三顆成直線形狀排列的星星開口。「我還記得那時候你乘機騙我說南十字星座在北半球只有冬天才看得到,約我聖誕節一起去看,我還傻傻地答應你,到現在我仍舊記恨著。」
「我想測試看看妳什麼時候才會發現我是騙妳的,結果妳居然等到地理科老師提到之後才氣呼呼地找我理論」」
「怪我那時候太信任你。」從國二到國三,她被騙得夠久了,而他也真有耐性為了一個玩笑等那麼久。
「那麼久遠以前的事情,妳就別氣了。不然……」他沉吟著。「四月到六月是觀測南十字星座最佳的季節,而台灣最好的觀星地點是墾丁,明年要不要一起去?」
「明年……」她思索半晌,而後一口答應。「約定了喔!」
「嗯。」他欣喜響應。
對他來說,這不只是相約出遊的許諾而已,還包含著其它意義,就不知道她有沒有感受到。
「好棒!」她開心地咯咯直笑。「我好久沒有過這麼優閒、放鬆的感覺了。」
「不要再喝了,還沒開的這兩罐酒,就帶回家冰著吧。」他看著她有些迷茫的眼,在心底懷疑她的酒量是否還如同以前一樣差,半點長進也沒有。
「才不,我一定要喝完。」她仰起頭將手中的半罐酒一口氣喝光。
「妳喝這麼急,明天會不舒服的。」他皺眉。
「放心,我還知道自己的底限。」她拿了一罐未開的酒遞洽他。「真的不喝?」
他搖頭。「我還要負責妳的安全,不想、也不能有任何閃失。」
她凝望著他,帶著些許迷茫的大眼亮光燦燦,含有藏不住的複雜情緒。
而後,她又打開了手中的易開罐。
「舒蔓,妳的眼神已經開始渙散,別喝了。」他伸長手想搶過她手上的啤酒。
她笑著轉身,仰頭又咕嚕咕嚕灌了兩口。「你想太多了,別亂搶,小心我一個沒注意就把酒灑在你身上。」
「酒不是這樣喝的,別怪我沒事先警告妳。」
「安心啦!」挖了個小沙坑,她將還沒喝完的啤酒擺正,而後躺回他身旁,歎息道:「現在想想,我以前真的好傻……」
「什麼?」
「沒什麼。」她繼續仰望天空中不停劃過的璀璨,不再開口。
沉默來臨,只剩下海浪拍擊的聲音不停在耳邊響著,還有遠處幾個大學生的喧嘩笑語。
「舒蔓。」他突然叫喚。
「嗯?」酒力開始揮發,她有些昏昏欲睡了。
「怎樣?」
明年他能不能不是以單純朋友的身份載她出遊?
他又恢復沉默,並沒有將問題問出口,只是伸出了右手,輕輕地擱在她的腰間試探。
懷問突來的些許重量讓本來快要睡著的她清醒,下意識半舉起的右手在與他的交握之前驀地收回,握成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