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許舒蔓聽完後撫額低歎,臉色發白。
從小就善於應付各種考試的她,這還是第一次如此賣力地唸書,怎麼還是會考輸呢?
「副班長也很厲害,成績是全年級第五,明遠國中這屆一年級總共有三十個班級,前五名就有兩個是我們班上的同學,老師真的很高興!同學們以後如果有任何問題的話,也可以多多請教他們,班長和副班長也要盡心教導同學們哦!」
聽著老師顯然感到非常欣慰與光榮的話語,許舒蔓撇撇嘴,轉頭看向顏巽行,他也正挑眉看她,臉上的笑容有點故意。
她對他扮了個鬼臉,而後不甘不願地伸手拿取從前座向後傳的成績表。
成績表上列出了全班同學第一次期中考所有科目的成績和總分,依照名次來排序,他第一名,她第二名,兩人的個別成績互有高下,但總分上的小差異,仍是輸在數學。
仔細看了下成績表後,她先是一愣,而後克制不住,低低笑了開來。
從開學的第二天開始,自己究竟在賭什麼氣呀?
她擅長文科,他則擅長數理,兩人天生秉性上的差異,嚴格說起來,其實也沒有什麼好比較的。
自知之明她還有,沒有必要因為莫名的情緒蒙蔽自己。
總是聽說青少年時期是最好的學習年紀,聰明的人,應該是要針對自己的缺點加以改進才對,而不是眩惑於某些小小的榮耀裡。
平心而論,顏巽行個性溫和、心思縝密、做事態度認真負責,這樣的朋友,她沒有理由錯過!
仔細思考過後,她拿著成績表側靠向他,輕聲問道:「以後我有任何數理科方面的問題,可以向你請教嗎?」
他回望她示好的璀璨雙眸,臉上的表情有些訝異,很顯然沒有預料到她會是這種反應。
而後,帶著濃濃的欣賞,他也笑了開來,淡淡說了句:「隨時歡迎!」
許舒蔓本來就長得白淨漂亮,她也很明白自己外貌上的優點,加上外顯個性有些過於活潑,所以臉上的表情常常是刻意裝出來的無辜嬌嗔,陳佳穎和小平頭平常總是批評她的表情是--三八、白目到讓人很想一巴掌打下去!
她的人緣很好,和同學們都能自在地打打鬧鬧,卻唯獨不給他好臉色看,他總是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哪裡踩著她的痛處。
明明只是和其它同學一樣的笑鬧,但她卻在開學的第二天就擺明和他槓上了,對他的冷淡透露明白的厭惡,他感覺得出來。
雖然如此,他還是喜歡看她那明媚的笑臉,以及看似矯揉做作,實則大方率直的舉止態度。
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麼真心溫婉的笑容,笑裡有純真、有謙虛,也有一些屬於早熟的智能。
他突然發現,也突然印證心中某些模糊的、還未完全成形的猜測,也許她並不是他原來所以為的--只是個愛笑、愛鬧、愛玩又倔強的女孩,而是也有一些刻意隱藏起來的個性存在?
她的笑容,像是一個烙印,在他滿十四歲的前一天,深深地,毫無預警地烙上了他的腦海--他青春期時所有的、最美的記憶。
從那之後,他們快速建立起堅定的友誼,那種近乎毫無保留的交心知己……
第三章
青春歲月總是消逝飛快,還來不及定下心欣賞月升日落,時間就已經在眨眼之間匆匆流過……
剛升上三年級的學期初,學校照例舉行一年一度的教室佈置比賽。今天正好是假日,班上幹部們於是約好下午兩點半在教室內集合,而除了幹部之外,其它同學們若有興趣幫忙佈置教室者,也可以自行參與。
顏巽行懷裡抱著牆報紙,手中還提著大包小包的材料,慢慢走到教室,優閒的神色在看到教室中獨坐的纖細身影之後轉為訝異。
「舒蔓?」顏巽行口氣不掩意外。「怎麼這麼早就來了,大家不是約兩點半才集合嗎?」
與人有約時,他總是習慣早到,可以在等人的同時處理一些事情,或是趁閒看看書也好。可是現在才一點半,他以為自己會最早到達教室,也想好等一下要做什麼了,沒想到竟然有人比他還早,而這人還是每次都在遲到邊緣徘徊的舒蔓?!
「我偶爾也想體驗看看教室裡面空無一人是什麼感覺,不行嗎?」原本讓右手撐著的秀美臉蛋抬起,睨了他一眼,而後低下頭,讓兩手同時撐著尖巧的下巴,嘟起紅嫩的唇看向窗外的草地,表情是儼然已經成為金字招牌的故作嬌嗔。
他卻沒有錯過她抬起頭以前那略顯迷濛的神情。
「怎麼了?」他迅速放下手中準備佈置教室的材料,走到她面前捧起她的臉頰,看著她微紅的眼眶。
她垂下眼,躲不開他雙手溫和又有力的箝制。
「外婆……前晚去世了……」
他聽完先是一愣,而後將她的頭壓入懷中,輕聲開口:「對不起,生死這種事情,我不知道應該怎樣安慰妳……」
「沒關係,你的胸懷借我靠一下就好。」她倚在他懷中,汲取溫暖與支持。
「那妳今天怎麼還來這兒工作?打電話跟我說一聲就好了呀。」他輕撫她及肩的烏亮頭髮,為她在這種時候還堅持負責的態度心疼。
他們老早就卸下班長和副班長的職務,只是同學們總是不打算讓他們兩人清閒,先是票選他們當了一學年的風紀,這個學期又獲選為正副學藝,負責班上的許多大小比賽。
教室佈置比賽在學校內算是大事,整體設計是他和舒蔓共同完成,也因此他更明白她不願意缺席的心情。
她在他懷中搖頭,語氣哽咽。「爸媽又吵架了,我不想待在家裡。」
「需不需要面紙?」他只能這麼低問。
這兩年來,他們幾乎到哪兒都同進同出,感情好到曾經讓許多人不停探問,他們究竟是不是一對戀人?
但比較親近他們的朋友們都明白,他們其實並沒有任何更進一步的交往。真要說彼此之間的交情與其它人有什麼不同,也只能說是死黨,是知己之間的情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