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沁嚮慕朝陽伸長了手。「惡童呢?就這麼含糊其辭、無疾而終帶過?」
「你是我主子嗎?」慕朝陽不屑哼問。
「不是。」格沁笑咪咪。「我是你的好朋友,更是一個關心京城治安的小老百姓。惡童專司劫富,誰知哪天她會心情不好,偷到了我睦親王府去?」
「根據研判──」慕朝陽懶洋洋地說。「惡童死了。」
「根據研判?」格沁怪笑著。「是你的研判還是大夥兒的?慕統領,你手下或許都是誓死效忠於你的死人,但千萬別把我算進去。之後我回想起,那一天,你似乎是故意放走惡童的。」
「你懷疑我?」慕朝陽挑眉,一臉凶相。
「不,我是猜你想用私下和解的方式,讓惡童金盆洗手,消失於人間。」
「貝勒爺有腦子!老實說,你不認為這也是種好辦法嗎?畢竟,被劫的人,反正都是錢多得花不完。而且她並未殺人,所做的也不能全算是壞事。」
「是、是好方法,可那我就再也不可能親眼目睹惡童的真面目了。」
「收起你的好奇心,惡童之事已告一段落,我現在忙的是天宮會的事。」
「哪有人這樣的?」格沁俊唇抿得孩子似的。「給了謎題不給答案?」
「不論是謎題或是答案,那都是我自個兒的事情。」慕朝陽回答得很霸氣。「而你,這事兒只能算是你沒事幹時的插花把式。」
「什麼叫沒事幹?我可忙得緊。這幾天我已查到,兩廣總督府那批進口的洋槍火炮兒,九成九是讓天宮會分舵那批傢伙給劫走了;我還聽說,是要送到京城裡用的。」
「劫洋槍火炮?」
慕朝陽皺緊了劍眉。「這些傢伙真是愈玩愈大了,只是這麼大批軍火要怎麼運進城?難不成他以為咱們都是瞎子?還有,東西又能藏到哪兒去?」
「早說過了咩,他們的總舵在京城裡的一處大宅子裡嘛。」
「你的眼線那麼多,到現在還查不出他們老巢所在?」
格沁瞇起俊眸。
「是誰剛還說我的工作是個閒差的呀?這會兒倒輪到你來質疑我?都跟你說京城裡深宅大戶太多了嘛!再加上個個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誰會乖乖開門來迎接咱們進去查?」
「那當然得明查暗訪了,要不你們這群由皇上親設的大內密探『隱狐會』,是白領干餉用的嗎?」
「是是是,知道我辦事不力,不如你緝捕惡童來得有本事!」
表面上罵自己實際上損人,格沁罵得還挺樂的。
「嘿,我說真的,城裡近來恐有大事,你到底何時才要轉讓你的童養媳婦給我?」
不見棺材不掉淚,不惹老虎發飆不快樂,格沁正是這種愛捋虎鬚、貪瞧熱鬧的無聊人士。
慕朝陽半天沒吭氣,耳朵像是自動關上了似的。
「喂!你該不會是想賴帳吧?願賭服輸,可是當個男子漢的首要條件唷!」
「誰說我要賴帳了?」
「那你又不吭氣?」
「我只是忽然想到,當日咱們的約定是只要雅惜點頭我就放手,可卻沒規定我能問幾次。」
「什麼意思?」這回輪到格沁傻眼了。
「意思是,我可以去問她一百次,她也可以點頭九十九次,可只要她搖了一次頭,那麼她依舊是我的人。」
「哪有這樣的?賴皮!」
「約定前沒先訂妥規矩,那就不叫賴皮。既然她還病著,哪兒都不能去,在康復前隨時都有可能改變主意,所以還不能算是你贏。」話說完,慕朝陽沒理格沁,率先離去。
愣在後頭的格沁則是自言自語著。
「死鴨子嘴硬!要你承認早已愛上了自個兒的童養媳有這麼困難嗎?要你退一步先去向她低頭認錯、開口挽留,有這麼說不出口嗎?要不是看那小姑娘可憐兮兮,要不是看你豬頭死腦筋,我才懶得去頂這『欲奪人妻』的臭名呢!」
搖搖頭,格沁快步追上了慕朝陽。
好人多半不長壽,算了,他日後還是少管點兒閒事吧!
第七章
夜,太長。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的童雅惜,突然聽見了輕輕的腳步及開門的聲音。那聲音輕悄悄的,若非她練了武,肯定是聽不見的。
可這會兒她雖是聽見了,卻也只得佯裝沒聽見,因為那腳步聲是朝陽的,是她還沒想好該怎麼面對的男人。
而不知如何面對的最好辦法,自然就是裝睡了。
他躡手躡腳地進房,連睡在側房裡的巧兒都沒被驚醒。也難怪巧兒不知道他曾來探過她了。
這死要面子的男人,正大光明地探望自己的童養媳,真有這麼丟人嗎?
可童雅惜的心頭還是忍不住滲出甜蜜。他,終究是來過了。
半天沒聲音,她連呼吸都不敢,就怕讓他知道她是裝睡。突然一隻厚實大掌觸碰上了她額心,她倒抽口氣、僵直坐起。
事實上,他的動作已是輕微得不能再輕了,只是自從他為她療傷之後,她的身體彷彿識得了他、好像在等候著他,所以才會在那樣的輕觸之下,那麼失控、激烈地反應。
她坐起,他臉紅,兩人的目光都同時投向了側房。
幸好鼾聲沒停。也對,巧兒那丫頭向來是睡到了連火燒屁股也毫無知覺的。
他尷尬,她靦腆,兩人目光重新交會,卻又都不知該說些什麼。
「妳……」
「你……」
兩人同時開口卻又同時停下。她酡紅著小臉,垂低了柔美的螓首。
傍晚時格沁來過,向她道出了和朝陽打賭是為著想盡早幫他們送作堆,也告訴了她朝陽的話,說他還要再問她百遍,以求挽回她這童養媳的誓語。
末了,格沁說了,這死小子應當已知自己先前的錯了,只是脖子太硬,不會低頭,又不會說些好聽話。
如果妳也是在意他的,那就再給他點兒時間吧。格沁笑咪咪地做下結論。
現在他果真來了。如果他是想來再問她要跟格沁還是跟他,她已經決定了,要老老實實面對自己的心,不再偽裝,也不再撒謊,就算受他嘲弄,她也是要說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