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毫不遲疑的走進位於屋後的簡陋浴室,打開頭頂上的燈泡,突來的光亮讓她又吃了一驚,她穩下心神,然後在鏡子中看到狼狽的自己。她秀麗的面容,即使在昏黃的燈光下仍顯得蒼白,還有她紅腫的雙眼、驚疑不定的神情,以及她凌亂的頭髮、凌亂的衣裳。
接著,她在敞開的衣領裡看到一塊塊紅色的斑點,她伸手把衣領拉開,那紅色的斑點一路延伸到她的胸前,在她雪白的肌膚上更讓人觸目驚心,她像逃避似的立即關掉燈光,狹小的空間裡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她打開水龍頭,讓沁涼的冷水當頭衝下,渾身不住的顫抖、顫抖……
古音此時滿心後悔,她不該有想要再見他一面的念頭,不該有的,即使只是遠遠的見他一面她都不要!
她在冰涼的冷水裡流下溫熱的淚,今天,她的眼淚像是潰堤了般流不盡。
好多年了,她從來沒哭過,她還記得上一次流淚是在十年前,也是在同樣的地方,因為同樣的人,同樣的那個人!
她真是傻,十年前她就該有所認知、有所警覺的,接近他絕不是一件好事,如果她能早早瞭解到這個事實,今天她就不會受到這些羞辱了,而在這之前,她竟然視見他一面為一種心願!她在心裡嘲笑自己,是她自取其辱,他這麼對待她,她會牢牢記住的,那個可憎的人!
她拿了條乾毛巾,像要擦掉身上他碰觸她所留下的感覺似的,用力之大,甚至擦疼了肌膚。她穿上衣服,回到唯一的臥房,緊裹著被子望著窗外一片暗黑的天空,同時,她在心裡下了決定,她要完全忘了這件事。今天,就當成是她人生裡的一次意外失足。
古音長長歎了口氣,現在的她終於稍稍安下了心,在這棟老房子裡,她可以完全放心;在這裡,有她媽媽的保護,雖然她現在不在這裡……她枕在枕頭上,放鬆身體。雖然床是硬的,屋子也簡單得近乎簡陋,但在這裡,她可以覺得安心,至於那棟大宅子,將會在她腦中漸漸淡去……
第五章
玫瑰附屬幼兒園
門口的小木板上刻寫著七個正楷字體,兩層樓高的建築,門面被佈置得非常童稚,很符合一般幼兒園的感覺。從正面望去,可經由敞開的窗戶看見裡面有小小的課桌椅,上面坐著一個又一個稚嫩的小孩。走廊外面設置了好幾個小方格的置物櫃,牆壁上繪製了一大片的玫瑰樹籐以及一些卡通圖案。教室前是一片草坪,從中點綴了幾叢樹叢,一條石板小路從門口連接到教室。
莫天邵打量著裡面的一切,在他眼裡,一切東西看來都是小小的,小走道、小草坪、放在教室門口前的小鞋子,連教室都顯得低矮,還包括他身前高度不及他胸口的小門。
他雙手環胸倚在門口。他來這裡的目的是她,他要確定她是不是就是他要找的人,如果她真是古雄的女兒,那麼他就要代他老爸報答她。他低斂著雙眸,深思這個問題。
報答?他要怎麼報答?老爸的意思是要送一筆錢以表謝意。錢?可以嗎?他隨即推翻這個早已決定的方法,他已經前後兩次領教了她的「骨氣」,把錢送到她面前,肯定又會原封不動的被退回來,順便又被斥責一番。
錢不行,那麼什麼可以呢?
早上他已經去她住的地方瞧過了,沒想到她住的老房子竟然離那宅子不遠。照他來看,她最需要的就是錢,偏偏那女人有那麼多不必要的骨氣,專跟錢過不去。
他眉頭微蹙,眼裡起了疑惑。是跟錢過不去,還是跟他過不去?他會對事情沒個答案還真是少見。
他重重吁了一口氣。不管是什麼,他都很難立刻解決這件事,尤其是那天之後,她肯定對他恨之入骨,他有些煩躁的往教室方向瞧去,或許她不想再見到他,這樣一來,事情會麻煩許多。
此時,搖鈴聲響,許多小孩子一窩蜂地跑了出來,莫天邵看見他們紛紛跑到教室的後面去,嘻笑聲從後面傳來。他沿著圍牆走到園後,後面是一大片的院子,設置了一些遊樂設施,好幾十個小孩互相嬉鬧追逐,其中有兩位顯然是幼教老師,也在那裡看顧著。其中一位瞧見了他,她起先有些疑惑,而後慢慢地朝他走來。
「這位先生,請問您是?」陳老師有絲緊張地問。在這個淳樸的鄉下地方,眼前的男人實在很突兀、很……她的腦子努力思索著恰當的形容詞,嗯……反正就是與她們這些人不一樣。
莫天邵收回視線,注視著在他面前顯得樸素的人,淡淡地問:「你們幾點下班?」
被問的陳老師顯然有些不知所措,不過她還是禮貌性的回答:「等到小朋友全被家長接回去後,我們就可以下班了。」
「需要很久嗎?」
「呃……小朋友全部離開的話,大概五點半吧。」
他別開目光,似乎在沉思。
身為幼教老師的職業本能,促使她熱心地繼續問:「先生,您是不是要找人?還是有什麼事?」
「你們一個月的薪水有多少?」他猝不及防地問出一個令人敏感的問題。
「呃?這個……」她再度不知所措。
不等她回答,他又問:「如果給你一筆意外之財,你接不接受?」
「啊?」她憨憨笑著,「如果有的話當然很好。」
他聽完後,向她微點了下頭,轉身離去,留下他身後一臉莫名其妙的人。
???
古音端坐在椅子上,桌前放了一堆彩色卡紙與一些美工用具,她正著手黏貼一些已經剪好的紙型。
「他還問我,我們一個月的薪水有多少呢!」兩個老師邊說邊聊地從教室外走進來。
「什麼?那你怎麼回答他?」小芬語氣顯得興奮又驚訝。
「我怎麼回答?我還沒有回答,他就接著問如果給你一筆意外之財,你接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