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我要原先那副就好。」她細聲說道,對於眼前熱心的老闆有些歉意。
見她堅持,老闆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是心裡仍有些遺憾。
「好吧,那麼鏡框加鏡片總共一千六百元,你可以先付一些訂金,四天後再來拿。」
「老闆,可不可以快一點?」四天!她不能等這麼久。
「好,兩天後行嗎?」
「兩天……」她再次鼓起勇氣要求:「能不能明天就拿到?」
「明天啊?小妹妹,你這麼急著用嗎?」看她迅速點頭,老闆略一思索即應允:「好吧,不過最快要明天的這個時間喔!」
「好。」她終於放下心中的一塊大石,露出感激的笑容,從口袋掏出兩千元交給老闆。
在回家的途中,她特地繞到那座大宅子去。她想盡快的把多的錢還給那個人,想讓他知道,她並不是如他所說的要他的錢、佔他的便宜,她只是要一個合理的交代而已。
站在敞開的大門外,古音遲疑了,偌大的宅子一片謐暗,除了電線桿上的路燈外,屋內一點燈光都沒有。
難道他不在嗎?正這麼想的時候,她已經邁出步伐,小小的身子慢慢走向漆黑的大宅。
古音緩緩的走著,不知道為什麼,她竟覺得有些緊張。這宅子太大、也太靜了,經過噴水池後,還必須走上一小段的小石子步道才能到達門廊。
剛踏在小石頭上所發出的細微聲響讓她著實吃了一驚,週遭靜謐的氛圍似乎有一種魔法,而聲音是絕對不容許存在於這魔法中的,她下意識的把腳縮回,改踩在旁邊的草皮上,無聲的朝大門前進,她有一種感覺,那個男子就在裡面,只是……她手上的四張百元鈔票被她捏緊。
他絕對不想再見到她,她很清楚,他的好惡完全表現在臉上,明明白白的召告世人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狂妄得不可一世;和她不一樣,完全不一樣,或許有些方面,她是羨慕他的吧。
踏上幾層階梯,大門半掩著,她側身進入,入眼所及的景象,令她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屋內雖然黑暗,但借由窗外射進的朦朧光線,她仍可以清楚的看見,這個大廳的擺設被毀得有多麼徹底,桌椅、牆上的掛飾以及桌上的擺飾全倒得七零八落。
古音警覺到危險,一種殘餘的、淡淡的感覺,她知道她應該立即掉頭回去,可是雙腳像是有它自己的意識般,帶領著她步上階梯。
猝不及防的,在二樓暗處突地伸出一把閃著陰森白光的武士刀直指向她的咽喉,她猛然倒抽了口氣,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見的。
古音全身僵硬,發不出聲音。
「你來做什麼?」冷冷的,透露出怒氣的聲音傳來,伴隨著一道瘦高直挺的身影自暗處走出,武士刀隨即像是洩憤似的被丟至一旁。
是他!古音鬆了口氣,把她一直握在手中的四百元遞向他,「我來還你錢的。」
莫天邵兩道飛揚的眉毛隨即蹙起。「你挑這種時候來這裡,就為了還我這區區四百元?」
「我剛剛重新配了一副眼鏡一千六百元,所以還剩四百元。這四百元還你,我可不是貪你的錢才纏著你的,我現在來就是為了還你錢。」
他冷笑一聲,粗暴的拿過她手上的錢。「行了!現在你可以滾了。」
一股失望籠罩住她,古音緊咬住下唇,默默轉身下樓,就在她要踏下階梯時,身後突然傳來的沉悶聲響讓她疑惑的又轉回頭,剛好看見他似承受不住的倒向牆壁。她毫不遲疑的又奔上樓,走到他身邊,抬起他的手想扶他,她的手掌立即摸到一股濕熱的液體。
「你做什麼?」莫天邵顯然很震驚,對於小女孩的舉動不得其解。
「你受傷了。」她平靜地陳述事實,目光來回梭巡覆在長袖下的手臂。
「是又怎麼樣?」他推開她,「回家找媽媽去吧你!」
「你流了好多血。」藉著微弱的光線,古音低頭審視她手掌上的血跡。「你可能會因失血過多而休克,你最好到醫院去。」不過,她想,他絕對不會去的。
「醫院?」他像聽到天方夜譚似的發出一連串狂笑,身體的震動牽動了傷口,讓他悶哼了下,停住笑,瞪著眼前的小女孩。「你膽子很大,我流了這麼多血,你不怕嗎?」
她瞇起眼睛看著他,然後搖頭。
莫天邵表情錯愕,但隨即恢復先前狂妄的姿態,冷然的眼神睨著古音,低喝一聲:「回去!」
古音默然,腳步沒因他的嚇阻移動半分,只是一徑看著他不斷淌下血的手指,就在莫天邵決定有所行動時,她低著頭突然開口了。
「我爸爸,在我的記憶中,他常常去醫院縫傷口,因為爸爸很容易受傷流血,舊的傷口還沒好,又有了新的傷口,媽媽總是不斷的為他包紮、換藥。」她無意識的把弄著沾上鮮血的手指。「後來,有一天,媽媽不再為他包紮,媽媽說爸爸死了,他被裝在一個木箱裡,在那裡很好,不會再流血了。」
看著眼前人兒的小腦袋,聽著她突然莫名其妙的回憶往事,莫天邵心頭一把無明火升起。「要說故事回家說去、這裡不歡迎。」
古音搖頭,「我不是說故事,我是說我真的不怕你流血的樣子,因為我小時候看了很多次爸爸流血的樣子。」她眨眨沉重的眼皮,一整天的疲累突然在此時全湧上。
「你這小鬼還真煩人!」他扭頭,實在不想再浪費時間在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女孩身上,他扶著牆壁,微跛的步向長廊盡頭。
古音站在原地沒再跟上前,默默的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大門後,她靠著牆壁慢慢坐倒,意識越來越模糊,再也無法抗拒地任沉重的眼皮慢慢合上。
???
好多人……媽媽,媽媽呢?啊,在那裡,媽媽哭得好傷心哪!
小音!小音來這裡,乖,給爸爸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