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媽媽不但給我買了燈籠,還買棉花糖給我吃。那天我和媽媽逛完廟會後,就一起走回伯父家。我們要回伯父家都是走這條路,因為這條路很安靜,而且旁邊有河流,我和媽媽可以一起聊天說話,而且那天我的燈籠一直一閃一閃地亮著,好漂亮喔!
回伯父家之後,我就馬上把燈籠藏起來,因為怕堂哥會來搶。媽媽隔天一大早就回去了,她說她要工作,等她存夠了錢,她會買個小房子接我回去一起住。
我好想趕快和媽媽住在一起,可是媽媽叫我不要急,她叫我要聽伯父和伯母的話,要做個乖小孩。我有啊,我很乖,我都幫伯母做家事,而且我盡量不惹伯母生氣,可是伯母看到我還是會生氣,不知道為什麼,她好像就是不喜歡我,堂哥也不喜歡我,附近的小孩也不喜歡我……」她的聲音漸漸沉寂,愣愣地把玩著手指。
莫天邵停下動作,瞥了她一眼後,視線隨即轉回電腦螢幕上。極為難得的,他淡淡地開口:「有你媽喜歡你還不夠嗎?」
一聽他竟然這麼平心靜氣地朝她問話,她微張著嘴彷彿不敢置信,隨即在她清秀的面容上綻開一朵笑靨。「嗯!」明知他的視線不在她身上,她還是用力地點了下頭,「有媽媽喜歡我,我就好開心了!我今天就能見到媽媽,媽媽每次來看我總是好開心,我也是。我都跟媽媽說好多、好多話,就像……我現在這樣。」她停住,看著莫天邵,有些期待、有些緊張地緩緩開口:「大……大哥哥……」
莫天邵毫不客氣地截斷她的話,「不准你那樣叫我!」
她畏縮了下,嚥了嚥口水,再次鼓起勇氣問:「那我要怎麼叫你?」
「沒有那個需要。」他再次不留情地以一貫的冷漠回應。
她的雙眼又浮上淡淡的憂愁,小手不停地來回相互搓揉,幾度想開口,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
房間內一時安靜得只剩莫天邵敲打鍵盤的聲音。
久久之後,古音停止捏揉手指的動作。「好像每一次都是這樣……」她緩緩的、沉沉的開口:「好多事,我都不知道為什麼,為什麼他們要欺負我?有一次我跟媽媽說,結果媽媽很傷心,後來,我就不敢再跟媽媽說了。我不想看見媽媽哭,爸爸被裝進木箱的那一天,媽媽就哭得好傷心,我看了好難過,可是當媽媽知道我考試考得很好時,媽媽就很開心。
可是堂哥卻不開心,因為我和他讀同一個班級,每次我考試考得比他好,他就會被伯母罵,他被伯母罵完,就會更討厭我;他討厭我,班上的同學就更不喜歡我,我每次都跟自己說,沒有關係、沒有關係……」不知何時,她的臉頰竟掛了兩行淚水,她愣愣的伸手拂過,看著指尖上沾著的淚水,秀氣的臉上淨是茫然。
「小妹妹,粥煮好啦……」華師承站在門口,疑惑的看著眼前一大一小的兩人。一個專注得心無旁鶩;另一個卻傷心如斯。
古音站起身,用一種彷彿下定某種決心的口氣對莫天邵說:「我一定會更堅強的。」隨後,她走向門口,向男子道了聲謝後,逕自步出房門。
莫天邵停下動作,冷眸緩緩抬起,剛好看見她瘦弱孤單的背影消失在門後,他對上了男子的眼。
「她有一雙漂亮的眼睛。」華師承說。
莫天邵一臉不置可否,他的注意力又轉回電腦螢幕上。
「你要在這兒留多久?不怕老爺又會有所行動?」
「無妨。」莫天邵啪的一聲,合上電腦。
華師承走進房裡。「你有這個本領及本錢和他對峙,可旁人沒有,最好不要牽連其他人。」
「你怕牽連什麼人?那個小女孩?」莫天邵站起身,詢問似地看著他。見他沒有否認,不禁發出一聲輕笑。「你擔心什麼?她根本就是路人甲。而且,就算她被牽連又如何?那個老頭愛搞把戲由他自個兒搞去,到頭來,鬧笑話的只會是他自己。」
華師承歎口氣繼續問:「你在哪裡動了手腳?」
「沒什麼,我只是偷了些東西、送了些東西。就當作是我的醫藥費,也算是回敬給老頭的。」
「醫藥費?多少?」在看到莫天邵臉上得逞的笑容時,他不禁毛骨悚然。
莫天邵比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隨後步向門口。
「喂!天邵,你到底做了什麼?」
「提示。」在走出房門前,莫天邵好心地替他解惑,「一個炸彈。」
炸、炸彈!?他莫名其妙地瞪著那已不見人影的門口。
炸彈?到底是什麼?不過不管是什麼,老爺那邊肯定不會太好過。他在心裡默哀了下,只希望不要太嚴重就好。
第三章
色彩繽紛的氣球飄蕩於廣大、充滿綠意的庭院裡,草坪上放了好幾張純白色的桌椅,樂聲悠揚的傳達到每個角落,人們的歡樂笑語點綴在音符間。
這是個充滿喜氣的大宅子,宅內宅外或坐或站著前來慶賀的客人,主角是被眾人包圍、穿著禮服的一男一女,彬彬有禮的侍者穿梭來回在眾賓客間,接應不暇。
古音穿著侍服,身影在屋內屋外忙碌的來回走動,秀麗白淨的面容上始終保持著一股自若有禮的微笑面對眾來賓,心裡卻隱隱潛藏著一股騷動,促使她不斷的邁開步伐,走遍這棟大宅子的每個角落。
她實在想不到,在十年後的今天,她竟然還能夠踏進這裡一步。她想她永遠也無法忘記十年前在這裡所發生的事情,那對她來說,就像稚齡孩童小心埋藏起來的寶藏,也許對旁人微不足道,但卻是一段難以自她心底磨滅的回憶。
她一一拿起餐桌上不用的盤子、酒杯放到端盤上,然後步向廚房,眼睛仍不自覺的梭巡著屋子內外的每個客人。她期盼,或許還能見到十年前的那個男人,她還記得他的名字叫天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