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愛得深,也恨得深,這輩子就這麼一遭,卻做了讓自己懊悔不已的事。
一律低下頭,輕輕伸手拭著勿藥臉頰的淚,望見勿藥眼中無晴無雨的淡然,一律慌起來:「妳懲罰我,不要淡漠沒反應。」
他清楚知道勿藥死心的模樣是如水般靜,不吵不鬧把對方視若無物,就是勿藥完全不把對方放在心裡的表現。
宛如天上飄來,虛無縹緲的輕音:「祝你新婚愉快。」
如果勿藥知道這句話已經懲罰他,不知道她會不會覺得舒服點?
讓勿藥痛苦,他絕對會比勿藥痛苦,這感受他八年前已經嘗過,他偏要不信邪再試一次,結果依然相同。他嘲笑自己為什麼要倔強,為什麼不聽聽自己的心,為什麼不多為勿藥想想,也許今天他早就和勿藥幸福地在一起,而不是他人坐在勿藥床邊,卻只能睜睜看著勿藥閉上眼睛,也封閉起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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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勿藥打開門,門外站著的是提著大包小包的一律。
「我來看看妳好一點沒?」提提手中的東西。「這些都是我家營養師說對病人身體好的東西。」
放開按壓在額上的冰毛巾,勿藥虛脫得掉了眼淚,也不知道這眼淚是為何而掉。
昨天她把話說絕了,態度是一步也不讓,本以為一律這樣心高氣傲的人會就此不再出現,但他卻出現了,還帶著滿臉善意求和的表情。她不期待他出現的,兩人老死不相往來最好,可是,為什麼?見到他出現在她面前,她卻有這樣強烈的如釋重負的感覺?
心虛地撇開頭,勿藥低嚷:「你太過份了,我究竟是哪裡對不起你?你要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對我呢?」
一律心慌地看著勿藥的淚,伸手要幫勿藥擦掉,勿藥只是揮開一律的手,羞怒地說:
「一下對我好,一下要我難過,你究竟想怎樣?」
一律抓住發著脾氣的勿藥,拚命道歉,一想到是自己讓勿藥這樣,更是懊悔。
「妳不要再哭了,不要生氣了,好不好?妳還在發燒,先休息一下。」
「我需要的不是休息,而是你的離開。」
跟以前一樣的對白,好像只要他消失在勿藥面前,勿藥就會好過似的,可是……可是他不要這樣,他不能接受這個要求。
「我知道是我不對,八年前,我以為妳是為了拿回妳爸爸的證據,才跟我在一起,我把證據交回給妳之後,妳就消失無蹤。」
看見勿藥抬頭瞪他,一律苦笑:
「我知道是我誤會妳了,可是我會這麼輕易相信這件事,是因為我一直對自己沒自信。我其實一直介意妳跟雷貫謙的關係,我嫉妒他可以一直在妳身邊,我卻只有被妳趕走的份。我在雷貫謙的婚禮上見到妳,我以為你們其實一直在一起……」
勿藥眼神轉為疑惑,不明白一律怎會有這樣的想法。
「是我疑心太重,我太喜歡妳了,才會這樣患得患失。」
聽見一律掏心?肺的深情低語,勿藥卻只是轉過身去,輕咳了兩下。
沒有意外的,一律立刻緊張地帶著勿藥到床上休息,蓋被子、換毛巾。
勿藥已經沒辦法聽這些喜歡的話語了,她已經分辨不出真實與虛偽,是假的也罷,就算是真的,勿藥也不以為自己真的適合一律,一律值得更好的人,至於她,已經死了這個心了。
見勿藥如同上次一般,閉上了眼,要將他隔絕於外,一律衝動地握住勿藥的手,要她即使不見他,還是感受得到他。
勿藥果然睜開眼對視著一律,示意他放開她的手。
一律不放。「我要怎麼做,妳才原諒我?」
她認真道:「我已經原諒你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我們都會有新的人生,你不用覺得對我虧欠或什麼,我知道你喜歡過我,就夠了。」
勿藥的眼裡,有堅決,她是真的這麼想,即使傷心過、痛苦過,甚至覺得被欺騙了、被傷害了,她還是希望一律過幸福的日子!既然她不能是那個人,那麼她相信,總會有適合的人,無論如何,她還能給一律祝福。
一律想聽的不是這些,這些話只會使他心慌,只會使他覺得離勿藥愈來愈遠。
「不是!」一律反駁。「不是過去式,我喜歡妳,是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的事,過去喜歡,現在喜歡,未來也會一直喜歡,不是虧欠。」
勿藥卻只是笑笑,她清楚明白一律這麼說只是為了安慰她。她輕聲:「我累了。」
一律感覺勿藥又要脫離他,再度神遊太虛,他討厭這種感覺,明明勿藥人就在他眼前,心卻老是虛無縹緲的不知飄向何方。
他急切地要拉回勿藥的注意力。「我在故宮買了房子,妳說過喜歡的,我……我也會陪妳進去逛,我保證不會睡著,我會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陪著妳。」
一道暖流輕輕地注入勿藥的心裡,回憶好像伴著輕柔的音樂流進腦海裡,她分明記著一律說過他會在故宮外面等,因為故宮對他而言太無聊。
好清晰的回憶,讓勿藥措手不及地掉進去,清晰到自己都驚訝的地步。
感動,像深夜中聽到的小曲低回在空氣中。
「你是有錢人啊!說不定你隨便說說,明天趕快到故宮去買棟房子也未嘗不可。」
「我買很久了,我有交易證明。」
「是嗎?」
勿藥不置可否,一律卻從勿藥語調中稍稍洩漏出的溫柔產生了希望。
「妳……妳等一下!」
一律說著跑出去,很快地回來,手中牽著一隻毛絨絨的大灰狗。
站在勿藥面前,像小男孩獻寶:「菲力固,坐下!」
大灰狗乖乖坐下。
勿藥驚異地看著眼前的大灰狗,感動更加深一層。
「妳還記得牠嗎?菲力固,我們在士林夜市買的那一隻狗。」
她偏要跟一律唱反調似的:「那隻狗那麼小,這只這麼大,誰知道你是不是隨便用一隻狗來矇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