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正要回霽晴院的月鈴兒經過了琅a閣,聽到一陣陣說笑聲,走過迴廊,耐不住好奇的往內一探,張大了嘴再難相信。那不是三少爺與二少奶麼,他們……他們……兩人雖只是嬉笑,可那份親暱的感覺……
月鈴兒不敢再看,快步走過,心下不禁暗自責難:真是多事,做死了要多瞧上一眼,這可怎麼辦?
室中兩人並沒發現有人從外經過,兩人一陣說笑之後,雲瑛復端坐椅上,一雙踏著白紈襪的小腳晃啊晃的。她突想到一個問題,問道:
「你二哥待這芊茴姑娘可好?」
「可好著呢!除了娘跟小夜子那娃兒,二哥待芊茴最好。」
說完一怔。她問這做什麼?靈光一閃,然生賊兮兮的道:
「好雲姐,別有用心喔。」
雲瑛讓他這一說,噗的又是一笑。
「我只是隨口問問,看你那好哥哥是否討厭女人。」
然生一臉不置信,皺起俊眉,怪道:
「什麼?二哥是怎麼對你啦?他……真瞧不過雲姐姐你?!」
雲瑛優美的唇又揚起一朵恬適的笑意。
「是真的,我何故尋兄弟開心?你那好二哥一見我便死沉著一張臉,渾似拉他上午門問斬。」
然生說什麼都不信,再加上雲瑛那不倫不類的形容,俊臉上的表情轉變得滑稽無比,言語神氣仍是狐疑:
「不會吧!我這二哥只曉得啥發於情、止乎禮,還有一堆的條條框框。這麼說吧,二哥待人行事鮮少意氣,行舉總是謹慎合宜,豈會無端尋雲姐的晦氣呢?」
雲瑛猛地轉念,憶起上回他在香藕齋以手輕觸自己的唇,不知怎地,沒有來由的俏臉一紅。
「你說你二哥總是行止合宜,難不成他都沒半個紅粉知己?」
語畢,雲瑛只想咬斷自己的舌頭。為什麼又要把話扯到他身上哩!
然生本還閒閒的飲著剛倒的茶水,聽聞雲瑛這一說,一口茶差點沒嗆著,趕忙吞嚥後,哈哈笑道:
「說笑話了。二哥這性子不把人家姑娘悶死才怪,還紅顏知己呢!二哥是眉兒不挑、眼兒不斜,人入花叢,卻是花不著體,不沾不滯。」
然生這話倒教雲瑛詫異了。朝士、文人與名妓之間原就不講究什麼禮法,調笑戲譫時而有之,互有文章相儔或引為知己亦不稀奇,這身在宦海的程潮生真能免俗嗎?
「那芊茴姑娘呢?你二哥不將她引為知己嗎?」
然生揚起一朵玩味的笑意。
「這就不方便說了,要雲姐自個兒問才能明白個中真諦。」
雲瑛淡淡低語:「是嗎?」
然生轉過偷覷她的表情,只見她又回復一臉恍若無感的木然。
然生忽覺適才所發生的一切俱是虛無,他就像從不認識陸雲瑛般。然生不自禁暗忖:這陸雲瑛真是……怎麼都看不清!
* * *
十一月,潮生總算回到蘇州織造署。他人才一踏入大廳,還沒來得及歇口氣,就聽一口吳儂軟語迎來,隨聲而至的是個秀美嬌俏的姑娘,程府的掌中明珠——程夜。
程夜歡快的縱身偎在潮生懷中。
「好二哥,終於讓我把你給盼回來啦!我想你想得緊啊!」
潮生給小妹子一抹愛寵的笑容,打趣問道:
「怎麼,你小哥欺負你啦?有的話,同二哥說,我幫你出氣兒。」
程夜絞著手絹,嘟起小嘴,嚷道:
「可不是嘛,這小哥原來一日中有大半時日不見人影,怎知受了什麼的激,居然轉性了,不過他在也沒用!」
「怎會沒用,多個人陪你不好嗎?」潮生見程夜嘟著嘴兒,一副孩子心性的模樣,忍俊不住。
程夜撇著嘴角。「才不好呢!他只記得雲姐姐,都忘了我這小妹子。」
潮生聽她原來是吃陸雲瑛的味兒,微微一笑。
「你不是很喜歡雲姐嗎?怎地不喜歡你小哥同她說笑?」
程夜輕哼一聲:
「小哥老忘掉我,雲姐有事都會算上我的分兒呢,是小哥討厭!」
「好,回頭我遇上他,定痛罵他一頓,小姑奶奶,可以了吧?」
程夜笑顏復霽,呵呵笑道:「小哥這回有苦頭吃了!」
潮生笑著搖首,一面揉了程夜的發。
「老愛與你那鬼靈精小哥鬥法,你哪能贏他。」
程夜佯個鬼臉,得意的笑道:
「沒關係,有二哥做我的打手來著。」
兄妹兩人在僮僕的簇擁下一路往霽晴院前去,還沒來得及踏入跨院,宋雨容便在婢女香鈴兒等人的隨侍下走出大廳,與一雙兒女碰個正著。
宋雨容見次子歸來,難掩欣喜之情,就挽著潮生右手,一邊笑道:「來來,咱們娘兒倆可得好好敘敘啊!」
宋雨容見不著小兒子與雲瑛兩人的身影,不自禁問道:
「夜兒,你小哥呢?」
香鈴兒忙不抑脫口而出:
「聽藻韻館的幽草傳來消息,三少爺昨晚一夜未歸。」
程夜轉過身去刮香鈴兒羞,取笑道:
「香丫頭,你從實招來,為什麼對我小哥的事這麼瞭若指掌啊!」
香鈴兒急紅俏臉,忙澄清道:
「小姐,我沒有,沒有!」
程夜猶是不停逗弄香鈴兒:
「還說呢!瞧你的臉紅得似猴子屁股,快快招來才是。」
香鈴兒禁不起程夜這般陣仗,羞得向程老夫人求救。潮生微微一笑,一語倒解了香鈴兒的窘:
「小夜,不要再欺侮人家香丫頭啦,香丫頭臉皮子薄,哪堪得你這麼逗!」
程夜依舊是拉挽著潮生的衣袖,母子三人一邊說話兒,一邊兒緩步走回霽晴廳。潮生先待宋雨容坐上首座,再支使僕廝端茶賜水,趨前伺候。
宋雨容不見雲瑛,心下納悶。
「月鈴兒,你出去看看,二少奶人來否?」
月鈴兒拉住正從外走進的丫環丹珠,問道:
「有沒有見著二少奶人?」
「回老夫人話,沒有。」
月鈴兒將托盤中的茶遞放在宋雨容桌前。
「那我便立刻上倚廬去通報,想二少奶應該是不知道二少爺回來的消息。」
宋雨容一聽,忙笑道:
「這就是了!你就立即去通報吧。」
月鈴兒依言含笑應了聲:「是。」便回過身前去通傳了。
宋雨容同久出而歸的潮生閒話家常,詢問起他上京述職與受爵的詳情。三人說著體己話,適時,恰值舞文入內,潮生開口質問: